去西藏一百二十万人口中间有十一万多人当喇嘛，养活不了，太多
了，对发展生产和人口都不利。我还不清楚，过去十一万多人当喇
嘛，是不是都念经？
班撵：不是的。寺庙喇嘛中，真正懂得宗教的，对佛学经典有
研究的人，大都是中间阶层。寺庙上层喇嘛中很少有人真正研究经
典，下层喇嘛是寺庙的奴隶，忙于支差干活，没有时间学经，有些
连字也不识。下层喇嘛中有些人是为了进差当了喇嘛的，有些人是
迫于生活而当了喇嘛，还有些是被派差当了喇嘛，比如有的地方一
家有三个儿子，必须送一个去当喇嘛。派喇嘛差的情况，在大寺庙
中比较少，
小寺庙大部分都派喇嘛差。

毛：我赞成有几千人学经，成为佛学知识分子，你看是不是他
们同时还要学些社会科学、自然科学，懂得政治、科学、文化及一
般知识。比如你，在宗教方面是专长
如果不懂得政治、科学、文
化和缺少一般知识，那你的领导工作就很难做。

班禅：
关于这方面的问题，我曾给李部长谈过，专门学佛学经
典的那批人，必须使他们学点政治、科学和文化知识。如果他们光
学经典而不学政治和科学，完全钻到经典里去，
因为这些经典本质
上是唯心的东西，那末即使他们政治上不反动的话，也会自然地同
革命对抗。

毛：
佛学不可不学。我们办了个佛学院，两年毕业，专搞政
治。我看这个办法不行，得搞四年，再拿两年专门研究佛学。政治
上好，在佛学方面却没有学问，还是不行的。我国现在有佛学学问
的人，你当然是一个，其他除了喜饶嘉措111以外还有谁？很少吧？

川
喜饶嘉措，当时任全国政协常委、
中国佛教协会会长。

李维汉：还有阿旺嘉措、赵朴初(I J等几个人。
周恩来：喜饶嘉措去东南亚佛教国家访问，那些国家流传的是
小乘佛教12 1 ，因他懂得小来，同他们很说得来。
毛：西藏是大乘131 ，还是小乘？
班禅：我们学的是大来，搞密宗l吨，但小来是基础，也懂得小来。

毛：释迦牟尼15 1讲的是什么经，是大乘吧？
班禅：释迦牟尼讲的经分为三个时期，早期和晚期讲的是小
来，中期讲的是大来。
毛：《莲华经》和《金刚经》你们西藏的经典中都有吗？释迦牟
尼著的经典比孔夫子161著的书还多吧？

班禅：有很多，传说他著的经典共有五百个大象驮的那样多，
这可能有些夸大，不过他讲的经事实上是很多的。从梵文译成藏文
的仅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西藏的佛经，有从梵文译成汉文，而后从
汉文译成藏文的，但是从汉文原著译成藏文的很少。藏文中有关于
医学、算术等方面的不少的书，是从汉文译成藏文的。

西藏也有
《金刚经》，那是从梵文译成藏文的。
毛：
《金刚经》这一部经很值得一看。我也想研究一下佛学，有
机会你给我讲讲吧！

[l]

阿旺嘉措，
当时任全国政协委员、四川甘孜藏族自治州副州长、中
国佛教协会副会长。赵朴初（1 90 7-2000 ），安徽太湖人，
当时任全国政协
委员、中国佛教协会副会长。

[2]

小乘佛教，佛教派别之一。

[3]

大乘，
即大乘佛教，佛教派别之一。

[4]

密宗，
中国佛教宗派之一。

[5]

释迦牟尼，佛教创始人。

[6]

孔夫子，
即孔子，春秋末期思想家、政治家、教育家，儒家的创始人。

班禅：佛经对于世界的看法，尽管它本身仍然是唯心的，但是
同其他教派有很大的不同。
毛：刚才我讲的是务业务。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人信教，我们不
懂得宗教。我赞成有一些共产主义者研究各种宗教的经典，研究佛
教、伊斯兰教、耶稣教等等的经典。因为这是个群众问题，群众中
有那样多人信教，我们要做群众工作，我们却不懂得宗教，只红不
专，是不行的。西藏像喜饶嘉措那样有学问的人不多吧！

我在前面已经讲了三个问题。一、西藏社会制度经过改革，从
封建农奴制度改变成了农民个体所有制，要安定一个时期。二、对
上层要安排好生活和职位，思想改造要和风细雨。三、宗教问题，
有几千人学经，学政治和各种知识；同时使他们懂得过去有十一万
喇嘛，现在留下几千人专门学经，有近十万人从事生产，这对发展
经济和人口有很大好处。

第四个问题，反右必出“左” ，不仅日喀则有，西藏其他各地都
有，正在纠正，必须纠正。斗错了的赔不是，有些坏人挑拨离间
的，要处理坏人。比如你的父母，没有正式斗，有些群众到家里去
搜查了，计晋美、拉敏Ill等人的家也搜查过，这种行为是不对的，
应向他们赔不是。你们是爱国进步人士，从香日德、起就同我们合
作。那时我们的军队到了青海，你们怀疑，怕我们整你们，
跑了，
以后回来，我们合作了。没有解放军护送，你们也回不去。九世班
禅就死在玉树。我们一起合作了这样久，从一九五一年以来，在平
叛、改革等大政方针上，我们都是一致的，始终一致合作。请你代
我问候你的父母、计晋美军日拉敏，他们是好人，是爱国进步的。

川
计晋美，即詹东· 计晋美，当时任班禅堪布会议厅委员会主任委员。
拉敏，即拉敏· 益喜楚臣，当时任班禅堪布会议厅委员会主任委员。

我们信任你，信任和你一道做事的那些人。你们还怀疑不怀疑？
班禅：没有。
毛：可能还有一点，将来再看，你可以看事实，再看十年，看
是真信任还是假信任。你们不口达赖集团的历史不同，有很大区别。
我们同你们没有打过仗，同达赖集团打了两仗。第一仗在昌都11 1,
消灭了他们的主力。不久达赖跑到了亚东。以后订了协议l习，达赖
是很勉强的。他们派了两路代表，一路是阿沛13 1 ，由昌都到北京
来，
另一路在印度加尔各答时，尼赫鲁14）不让来，他们也不想来。

后来看到不行了，这才来了。阿沛是被我们说服了，他真正爱国，
同我们合作。
第一次打的结果，是签订了十七条协议。第二仗就是平叛。他
先打我们，想赶我们走，逼得我们没法子，不得不平叛。在那以
前，我们想说服他，同时也知道他同印度的关系。那时在你们看
来，会觉得我们信任达赖比信任你们还大，如决定不打第一枪、六
年不改革。处在你的地位，是会那么想的。我们考虑到当时一百二
川
指昌都战役。

1950 年1 月，中共中央决定人民解放军准备进军西
藏，实现祖国大陆统一。
6 月，中共中央确定同西藏地方政府进行和平解放西
藏谈判的10 项条件。西藏地方政府拒绝谈判，并将藏军213 的兵力调集在昌
都及其周围地区，企图阻止人民解放军进藏。人民解放军被迫于1 0 月6 日发
起昌都战役，
至24 日结束，昌都获得解放。

[2]

指1 951 年5 月23 日在北京签订的《中央人民政府和西藏地方政府
关于和平解放西藏办法的协议》。

[3]

阿沛，即同沛· 阿旺晋美，
195 1 年4 月下旬到达北京，是西藏地方
政府派来谈判和平解放西藏问题的首席全权代表。

[4]

尼赫鲁，当时任印度总理。

十万人口中，信达赖的是绝大多数。前藏、后藏、昌都、康区Il l 、
阿里，还有青海、甘肃的一部分地区，群众对他有很大的迷信。因
此，我们无论如何不打第一枪。不经过一个过程，没有法子，群众
无法了解我们做到了仁至义尽。他们先在康区，以后又在拉萨，几
千人先打我们，我们才由被动转为主动，才进行平叛，才能在群众
中说明我们做到了仁至义尽。达赖要叛乱的阴谋，从一九五五年由
北京回去后就开始了。一九五七年初他从印度回来，到一九五八年
布置了两年。

这第二仗，你是参加了的，同我们合作打的。
第五个问题，什么时候成立自治区。由筹委会变成正式的地方
自治区政府，今年是不行了，我看是明年或后年。主要是个选举问
题。现在先搞个选举法，搞个条例。现在积极筹备选举，准备在明
年，最迟后年，开全藏人民代表大会。这个会的任务是决定自治区工．
作的方针、政策，包括政治、经济、文化教育等各方面的政策，选举
自治区政府，通过一个自治区自治条例，也就是那里的基本法。

你们回去就筹备，先把县、乡两级人民政府，用选举的办法建
立起来，以后就好选自治区的人民代表了。这样好不好？
班禅：好。
毛：第六，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西藏工委同你的关系要搞得更
密切一点。我已经同张代表121 ，还有工委的一个副书记郭锡兰同志
谈了。工委过去也有缺点，同你商量事情，你就那么满意吗？（对张
经武说：整个西藏的政治、经济、文化教育、宗教各方面的情况，

[1] 康区，大致包括今西藏昌都地区、四川甘孜藏族自治州、云南边庆

藏族自治州和青海玉树藏族自治州在内的地区。

[2]

张代表，指中央驻西藏代表张经武。

应使他充分了解。）我告诉你一个办法，你有什么不满，有什么意见
和问题，就向他们讲，听说你有这个作风，很好。你所想的，他们
不知道不好。工委给我们汇报说他们对你满意，觉得你讲真话。有
时你同他们开个座谈会，把你的牢骚也发出来，双方一讲就通了。
前藏和昌都方面的事，过去你没有管，平叛前也不好管。现在
我劝你要关心这两方面的事情，同这两方面的上层和劳动人民多联
系，多了解情况，这样经过若干年，你的威信就可以建立起来。你
进藏九年中，有七年不管前藏和昌都，从一九五九年起才管了，今
后应该联系他们，熟悉情况。

我和在座的同志们都有这个经验，并不是人民一开始就信任我
们，很长一个时期并不信任，干部也在看，看我们到底做坏事还是做
好事。经过工作，大家觉得我们为人民服务还不错，慢慢地才信任和
选择我们。我们年纪大了，你年轻，才二十几岁，很有希望，像是早
上的太阳，我们是下午的太阳。我们在没有去见上帝以前，还有事可
做，帮助你们做点事。唱戏要有老生，小生总比老生活跃得多。

我现在非常高兴，西藏有好几干青年干部，平均年龄只有二十
岁左右，这是好事，是很好的事。西藏人中不仅要有行政干部，还
要有文教、医疗、宗教等各方面的干部，而且还要有科学技术干部。
将来逐步发展起来，在每个专区有个中学，各县都有小学。汉人要学
；葳话，藏人要学汉话。在这里的大学里也要有藏人学习。藏人要有开
飞机、办工厂、开汽车、搞地质、搞气象等各方面的人才。

各兄弟民族都如此，先是汉人帮助，慢慢地本民族的人才出
来了。
班禅：培养藏族干部问题，是很重要的，但西藏的人口太少
了，今后还要更多的汉族干部去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