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持国共长期合作[1]

(1939年7月9日)

统一战线这个问题,我想同志们讲得很多,听得很多,看得很多,做得也很多了。今天同志们临别的时候,我为什么还要讲这个问题呢?同志们要知道,今天要赶走日本帝国主义,打倒汉奸,克服困难,夺取抗战胜利,获得民族解放和社会解放,一切等等,都得依靠统一战线这个法宝。

统一战线是什么?是抗战的团结,是各个党派、各个阶级、各个军队、各个民族抗日的大团结,这个大团结就叫做抗日民族统一战线。这个抗日的统一战线不但要是中国的,而且要是全世界的,只有中国的是不够的。世界凡是能够反对日本侵略的,不管他反对的程度如何,我们要统统地组织起来,成为一个抗日统一战线。我们这个统一战线有中国的力量,又有世界的力量,是一个伟大的团体。总而言之,现在中国的统一战线已经组织起来了,已经成为一个全国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了。

但是,在抗战的过程中,在统一战线的发展过程中,在这个大团体中,许多人在打日本这条路上走着,有一部分人是会变的,现在已经有变的了,将来还会有变的。走打日本的路,好像你们到华北去一样,你们在路上日晒雨淋脸皮多少要变一点颜色,也可能跌

[1]这是毛泽东对陕北公学赴前线同学演讲的一部分。

一跤脚上会掉一块皮，也许还有肚子痛等等，这些都是小变。还有大一点的变化，就是在路上也会有人开小差，不干了，就“逃之夭夭，溜之乎也”。同志们，你们这次到华北仅仅是一条短路，而我今天所讲的不是一条短路，而是一条长路，是要一直打到鸭绿江边的一条长路。在这条长路上，在整个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中，开小差的是一定会有的，现在已经有了一个汪精卫。他一跑跑到越南，又一跑跑到香港，再一跑跑到上海。他说我们八路军“游而不击”，我看他倒是游而不击。他一游游到日本去见日本的天皇，再游游到北平，三游游到南京，但是他对日本侵略军从未击过，汪精卫才是真正的游而不击。现在外边来的人说，在内地还有很多的张精卫、李精卫、赵精卫、钱精卫等等，总之，有许多汪精卫一类的人。他们是什么人？他们就是暗藏的汪精卫。他们要想做一出“张松献地图”。三国时代有一个张松，把西川的地图献给了刘备，因此刘备就入川建立了蜀国。今天日本帝国主义打进来，汪精卫第一个献了地图，还有张精卫、李精卫、赵精卫、钱精卫等等，他们也准备要献地图，他们企图把整个中华民国的地图献给日本帝国主义，建立一个日本统治下的“中国”。所以我们说，现在有很大的危险，就是投降的危险，中途妥协的危险。他们要达到这个目的，第一就是造谣，企图以此达到分裂的目的，使抗日民族统一战线这个大团体破裂，使国民党分裂。汪精卫在上海也组织了一个“国民党”，他的主义也叫做“三民主义”，所以现在有两个国民党、两个三民主义，一个是汪精卫的，另一个是蒋介石的。实际上，现在有三种三民主义：一种是假三民主义，汪精卫的就属于这一类；一种是半真半假的三民主义；一种是真三民主义。我们首先是反对假三民主义，反对公开汪精卫与暗藏汪精卫的假三民主义、假国民党。汪精卫之流

分裂国民党，分裂三民主义，分裂国共合作，分裂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分裂整个的抗战阵线，他们的这种阴谋计划，一句话，就是企图以搞分裂达到投降的目的。这是当前时局的最大的危险、可能的趋向与重要的特点。这需要全国人民大家起来，首先是革命的青年，先进的各阶级，尤其是同志们，去反对分裂、反对投降。分裂、投降、妥协是退步的、倒退的，团结、抗战是进步的、前进的。投降分子反对进步，他们是向后倒退的。全国现在就有这种干倒退事情的人，干反共事情的人，干反科学事情的人。我们说马克思主义是最科学的，他们说不适合中国的国情，讲这个话的人就是汪精卫、张精卫、李精卫等等。我们问什么是中国的国情呢？他们又回答不出来。什么是中国的国情呢？中国的国情就是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所以，问起中国国情是什么？回答就是“半殖民地半封建”这几个字。这是经过中外许多社会科学家，研究了几十年所得出的结论。半殖民地半封建，这是病症，就是说我们中国有两种病：一种是帝国主义的压迫，一种是封建势力的压迫。马克思主义是诊治这种疾病的最有效的良药，说它不适合中国的国情，真是岂有此理！他们想用这一套反对进步的、倒退的、反科学的谬论来迷惑中国的青年，但是革命的进步的青年是不会上他们的当的。

在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中，在这条一直要打到鸭绿江边的长路上，有许多人会开小差的，汪精卫先开了小差，还有准备开小差的也相当不少，将来还会有一部分地主资产阶级，在半路上吃不了苦，也会开小差跑到日本帝国主义那里去的。但是，在他们没有跑出去的时候还是我们的朋友，我们要跟他们讲亲爱，讲团结，大家共同抗日；要是他们跑出去了，那就是我们的敌人，我们对他们就不客气了。在国际营垒里也是一样，不论是资产阶级的政府，还是

别的什么样的政府，只要是帮我们打日本的，我们都愿意跟他们做朋友。这就是我们的统一战线。地主资产阶级是统一战线中的一部分，他们只要是打日本的，我们就跟他们统统团结起来。但是，这里面有些人不想干了，要走，那就只好由他去吧！“阎王注定三更死，断不留人到五更。”现在的阎王就是日本帝国主义，他要请这些人去，被他请去的已经有汪精卫，还有张精卫、李精卫等等也准备要请去，这种事情在抗日过程中已经有过了，而且将来还会有的，这个道理我们大家一定要懂得。有人认为：这样，我们抗日战线的队伍不是缩小了吗？怎么办呢？我们看问题应当这样看：汪精卫当他还抗日战线内的时候，他总是设法限制抗日群众运动的发展，限制抗日武装和抗日群众组织的扩大；他跑掉之后，我们陕公、抗大可以多招收些学生，工人救国会、农民救国会等也可以多组织一些。抗战是长时期的，这些人出去的多一点，他们在统一战线中占的数量就减少，好的人进来的就越多。还有一个问题要说一下，就是现在看见汪精卫已经出去了，张精卫、李精卫也要准备出去，这样一来是不是地主资产阶级会全部出去呢？不会的，我们知道，地主资产阶级中还有许多人是要抗日的。因此，我们一定要坚持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我们不要以为汪精卫开了小差，张精卫、李精卫也准备要开小差，恐怕就不是民族统一战线了，而变成人民阵线了，只有工人、农民、小资产阶级的联盟，而不包括地主资产阶级了，恐怕又要搞过去那一套，打土豪分田地了。现在有些人感到不痛快，土豪不能打，土地又不分。这种想法是不正确的。我们要知道，革命不是图痛快的事情，而是要艰苦奋斗的事情。我们一定要尽力做到：凡是可以多留他一天的，我们就多留他一天，能够争取多留他半天一夜都是好的，甚至留他吃了早饭再走也是好的。这一

点大家要懂得,就是要坚持统一战线。现在的时局有这个特点,就是妥协投降分子要闹分裂,我们就以抗战的进步、全国的团结、坚持统一战线来对付,一定不要把统一战线这个旗帜放下,这一条是非常重要的。

下面再讲长期合作的问题。现在开了小差的和准备开小差的相当的多,国共两党还有没有可能长期合作呢?我们回答说:有!汪精卫、张精卫、李精卫等等毕竟是少数人,留在抗日营垒里的人还是多数,我们把这个多数组织在统一战线里。这个统一战线依旧包括各党各派,各个阶级,各个民族,各个军队,仍然是一个抗日的大团结。长期合作依然存在,因为我们是跟抗日分子始终站在一起的。我们一定要坚持长期合作,不然中国抗战是一定要吃大亏的。今天在同志们临别的时候,我送给你们“统一战线”这个法宝,我认为它就是姜子牙的“打神鞭”,专打妖魔鬼怪。我们有了这个“打神鞭”,就什么都不怕,可以打冒失鬼——日本帝国主义,也可以打怕死鬼——汉奸。同志们!历尽艰苦得来的经验,一定要好好地珍视它。孙中山先生积四十年革命的经验,在遗嘱中说“必须唤起民众及联合世界上以平等待我之民族”,这就是要建立统一战线的思想。中国共产党积十八年的革命经验,对于统一战线这个问题是有很深的体会的。

国共两党的关系,已经有了合作、分裂、合作三个阶段。十年的内战,大家都取得了经验,朋友们也有,我们也有,大家冷静地想一想,抗战胜利后两党还打不打的问题是不难解决的。许多国民党的同志跟我谈这个事,抗战以后到底再打不打?我说:从前你们要“剿共”,所谓“剿匪”,我是土匪头,你们非“剿”不可,奇怪得很,越“剿”越多了。我们的党过去只是小指头那般大,多承

“围剿”，就大了起来，变成大拇指了。我们的枪是哪里来的？都是你们送来的。所有红军都是你们打出来的，红军的枪都是由你们送来的。所以，请朋友们想一想：到底打欤？不打欤？我们也想了一下，还是大家讲和吧!

但是，现在有些顽固分子总想反共，还想再打内战。我们说：我们是不想打的。从前我住在汉口，你们要打，没有法子，我就上了井冈山。现在你们要是再搞反共，又要打我们，我们就马上上山，但是我想还是大家都住在城里比较好。从前黎元洪说“有饭大家吃”，我们说再加一条“有敌大家抗”，吃饭、抗敌是大家都有份的，假使只是资产阶级地主有饭吃，工人农民没有饭吃，这就太不公平了。大家吃的粮食，住的房子，穿的衣服，是从哪里来的？饮水思源，这些都是由工人农民做出来的，但是工人农民倒没有吃，没有穿，这岂不太不公平了吗？我们主张大家都有吃有穿，就是说不要破裂统一战线。我们是可以长期合作的，虽然有开小差的，但长期合作还是存在的。你们上前线，一定要牢记这一点：坚持国共长期合作。

还有一个问题，这个问题陕公同志们写信来提出过，学校方面间接地也向我提出过，这就是“我们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到底是战略还是策略？”他们开讨论会，争论得非常热烈，大家弄不清楚。我想了几天，同志们不必争论了，把你们两方面的意见结合起来，也来一个“统一战线”，即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是战略的，又是策略的。从规定无产阶级在革命某一阶段的主要打击方向，从制定革命力量的相应布置计划来说，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是战略的，它规定战略任务，确定和调动同盟军，这是整个战略计划。现在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中，作为骨干的无产阶级，它的同盟军在国内有农民群众、小

坚持国共长期合作

资产阶级、资产阶级、地主及其他一切抗日分子，都组织起来共同抗战；在国外，美、英、法、苏等国是我们的同盟军，大家联合一起打日本。这样，在国内在国外组成了抗日统一战线。所以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是战略的。至于如何进行抗日，具体的斗争形式、组织形式，这是策略的。有各种各样的组织形式，例如抗大、联合大学，工会、农会、青年救国会，等等。将工农群众、小资产阶级、地主、资产阶级都组织起来开参政会，这也是一种组织形式与斗争形式。对于现在的参政会，我们本来是不赞成的，但现在开一下也好，因为这比没有总强一些。将来开参政会就不够了，要由老百姓自己选举代表，召开代表大会。至于组织中央军、八路军等等在前线打仗，这也是一种组织形式与斗争形式。虽然形式繁多，各色不一，但都是执行战略的任务。所以，我们说：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是战略的，又是策略的。

我们要紧紧地把握住统一战线，有了这个法宝，一切困难都可以打破。这个“打神鞭”——统一战线，是我今天送给你们的第一法宝，希望同志们用它去打尽一切妖魔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