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则两利，分则两伤[1]

（1938年5月4日）

同志们很关心国共合作的问题，问题不是在现在而是在将来。现在合作相当巩固，而且会更巩固。问题是在打倒了日本帝国主义之后，国共两党是否还继续合作？两党会不会自己打起来？提出这个问题的人很多，不单是你们，国民党员以及一部分共产党员也提出过，全国老百姓也都关心着。对于这个问题，我曾答复过别的人。我们有几条理由可以说国民党与共产党不会打，而且不应该打。

主要的理由有两条：一、国际的，二、国内的。这两条理由使国共两党能合作下去，而且应该合作下去。

国内的又可分为三方面：一、国民党，二、共产党，三、人民。现在先讲第一方面。

从国民党方面讲有什么理由可以合作下去呢？我又不是国民党的参谋长，怎么能代替他们作保证？不过从大体上看来，即从大体趋向看来，应该不应该、能够不能够合作，是可以说一些的。现在我先来讲国共合作的意义。

国共合作可分为三段：头一段是两党合作；第二段是两党分裂；第三段是两党又合作。按照中国古典小说《三国演义》开头说的话“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国共两党过去分了十年，

[1] 这是毛泽东在抗大一大队成立时演讲的一部分。

现在又合起来的。但把这个话拿到现在来说又是不正确的，现在合起来了不一定会再分裂。我们可以把这个话改成：国共两党，合则两利，分则两伤。这是过去已经证明了的，你看历史上国共的合作和分裂，就会明白这一点。北伐胜利，基本的原因是那时两党的统一战线执行了正确的纲领。一九二四年一月，国民党在广州开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发表了一个宣言，确定了国共第一次统一战线的纲领。这个会我亲身参加了，是孙中山先生主持的。一九二四年开代表大会，就在那年便开办黄埔军校。一九二五年统一广东，消灭陈炯明部。陈炯明盘踞广东是多年打不下来的，两次东征彻底消灭了他的势力，这也是靠国共合作的力量。那时蒋介石先生为黄埔军校校长，周恩来同志为政治部主任。又如，第一军蒋介石先生为军长，周恩来同志为副党代表。一九二六年开始的北伐，势如破竹，占领了武汉、南昌，攻破了上海、南京，把吴佩孚、孙传芳打得落花流水，这都是依靠统一战线的力量，没有这个力量是不行的。所以说，一九二五年至一九二七年大革命的胜利，是历史上所没有的，同时这个革命的影响那样深入到基层群众中，也是空前的。这就是“合则两利”的证据。

分则两伤有什么证据呢？这就是从一九二七年两党分家到西安事变，这个时期不仅是两伤，而且是三伤，因为那时老百姓也遭难。对国民党有什么好处呢？打了十年，要想消灭共产党，无结果而散，没有打出个名堂来。从前共产党是参加国民党的，那时他们不赞成合作，将共产党赶出来，搞所谓“清党”。他们不准在各地组织工会、农会、学生会，不准发展工农运动，说我们反封建太厉害了，反帝国主义也太过火了。可是，在全国人民看来并不是这样的，因为那时我们所做的不仅没有超过国民党第一次代表大会的宣

言，而是对实行这个宣言还很不够。究竟是谁忠实地实行这个宣言呢？就连国民党的同志也不能不说是共产党，那上面的民族、民权、民生的纲领，共产党是老老实实地、一五一十地去做的。大革命失败后，几十万共产党员和工农群众被杀害，他们有什么罪呢？“罪名”不过是他们实行了三民主义。那时我们还未实行土地革命，其实土地革命就是民生主义、平均地权。实行孙中山先生提出的“耕者有其田”的口号，这是共产主义呢，还是资产阶级民主主义？我看是资产阶级民主主义，因为农民得了土地，自己私有，这还是资产阶级民主革命范围之内的事，没有取消私有财产制度。你们也许会问：共产党为什么不实行共产主义？共产主义我们是要实行的，但那是将来的事，现在实行资产阶级民主主义，就是通向未来共产主义的道路。那末，有人还会说：你们还有一条做得不对，搞了苏维埃。其实，苏维埃就是民权主义，老百姓有说话之权，走路之权，开会之权，这些从前苏维埃政府规定的都有，现在边区政府规定的也有，只不过汉奸除外。从前我们到汉口走一走，人家就会把你抓去，脑壳就要搬家。你们大家都知道苏州看守所关过七君子，为什么把七君子关起来呢？因为他们主张抗日，而那里是没有人民的权利的，不准他们主张抗日。我们这里是实行了民权主义的，“苏维埃”是一个外来语，其实就是代表会议的意思，一切反帝反封建的人都可派代表来参加会议，讨论和决定问题，这就是民权主义啊！至于民族主义在我们这儿有没有呢？这十年中，我们干的事，帝国主义是不喜欢的，因为我们所到之地帝国主义便要发抖，比如我们在长沙，在黄石港，在田家镇。一九三二年我们打漳州时，帝国主义用二十三条军舰封锁我们，大炮对着我们。我们收关税，无论是哪一国的商品，凡是我们需要的，就可以不抽税，不大

需要的，就抽比较重的税，完全不需要的就不让它进口，一切由我们做主，哪一个帝国主义国家敢干涉我们？要传教，也非经我们同意不可。在外边，这些年来对于洋人、“洋大人”，何曾如此？那儿老百姓怕官，官怕“洋大人”，已经成了规矩。共产党是不怕“洋大人”的，如果同我们平等做生意，自然是欢迎的。这就是我们所实行的民族主义。

十年来我们实行了三民主义，做了这三件主要的大事——民族、民权、民生，别的一点没有干，为什么要打我们？真不明白。现在不算老账了。总之，我们是执行了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的宣言，执行了国共合作的统一战线纲领。“清党”是他们要清的，我们是被逼上梁山的。为什么我们要上井冈山呢？因为下面住不得，没有法子才上山去，打游击战。我们要实现半殖民地半封建国家的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任务，就举起了反帝反封建的大旗。可是这旗帜不准我们在城内插，我们就只好到山顶上去插，永不放下。以前插在井冈山，插在雪山、昆仑山，现在插在清凉山。你们到这里来，也是因为清凉山上飘扬着这面大旗。共产党从诞生以来，十七年一直高举这面旗帜。你们从南洋、从云南、从四川、从贵州到延安来爬山，并不是你们那儿没有山，而是因为这里山上有这面旗帜。我们很欢迎同志们，你们和我们在政治上是一致的，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就是要变旧中国为新中国。

以前同国民党合作，大革命失败后到西安事变前不合作，现在又合作了。

合作是在一定条件之下的，什么条件呢？就是反帝反封建。谁能遵守这一条，我们就同他合作到底。西安事变时，好些人说我们做得不对，把仇人给放了，现在证明西安事变的和平解决是正确

的。一些人以为国民党不会进步，比如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后，在苏州开审七君子，逼杨虎城出洋等等，一些国民党员也很担忧。可是你看七七卢沟桥事变真的打起来了，最近国民党召开了临时全国代表大会，又发布了宣言和《抗战建国纲领》，这个纲领基本上是好的，这是国民党十年来进步的表现。国民党想想自己的历史，也不会要打内战，十年来有什么好处？国民党的领袖也都承认没有好处。他们要是实行这个纲领，他们要是继续进步，共产党一定同他们合作下去，因为合则两利，分则两伤。现在的合作抗日，则有大利。十年内战，国民党要想消灭共产党而没有能消灭。他们几十万军队来一“剿”，我们在枪支上便有大大的收获，我们的兵工厂是开在汉口、柏林、伦敦、东京等地。国民党军队一打，便把红军与共产党打大了！我想还是不打的好。如果我来讲点辩证法的话，这便是：做的事情与所得的结果相反。

这是国民党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