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我来讲几句话。
可是我不熟悉艺术方面的问题，只能贡献一些粗浅的意见给你们参考。
一、我们对艺术应持什么观点？在这个问题上，过去中国有过很大的争论。
大家可能知道，徐志摩先生曾说过这样一句话：“诗要如银针之响于幽谷”[1]，银针在幽谷中怎样响法，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是一个艺术至上主义者。

那时像他这样主张的人很多，他是这方面的一个代表。
另一方面是鲁迅先生所代表的马克思主义艺术论者。
他们在艺术论上的争论，有长期的历史，现在不能去细说它。
艺术至上主义是一种艺术上的唯心论，这种主张是不对的。
但现在为了共同抗日在艺术界也需要统一战线，正如鲁迅先生所说的那样，不管他是写实主义派或是浪漫主义派，是共产主义派或是其他什么派，大家都应当团结抗日。

当然对我们来说，艺术上的政治独立性仍是必要的，艺术上的政治立场是不能放弃的，我们这个艺术学院便是要有自己的政治立场的。
我们在艺术论上是马克思主义者，不是艺术至上主义者。
我们主张艺术上的现实主义，但这并不是那种一味模仿自然的记流水账式的“写实”主义者，因为艺术不能只是自然的简单再现。
至于艺术上的浪漫主义，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它有各种不同的情况，有积极的、革命的浪漫主义，也有消极的、复古的浪漫主义。

有些人每每望文生义，鄙视浪漫主义，以为浪漫主义就是风花雪月哥哥妹妹的东西。
殊不知积极浪漫主义的主要精神是不满现状，用一种革命的热情憧憬将来，这种思潮在历史上曾发生过进步作用。
一种艺术作品如果只是单纯地记述现状，而没有对将来的理想的追求，就不能鼓舞人们前进。
在现状中看出缺点，同时看出将来的光明和希望，这才是革命的精神，马克思主义者必须有这样的精神。
中国文艺界还曾有所谓“第三种人”[2]，在今天我们也并不排斥他们。

今天第一条是一切爱国者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第二条才是我们自己艺术上的政治立场。
艺术上每一派都有自己的阶级立场，我们是站在无产阶级劳苦大众方面的，但在统一战线原则之下，我们并不用马克思主义来排斥别人。
排斥别人，那是关门主义，不是统一战线。
但在统一战线中，我们不能丧失自己的立场，这就是鲁迅先生的方向。
你们鲁迅艺术学院要遵循鲁迅先生的方向。

二、艺术作品要有内容，要适合时代的要求，大众的要求。
作品好比饭菜一样，要既有营养，又有好的味道。
中国人是最会做饭菜吃的，做菜的时候适当地调配各种材料，加上油盐酱醋各种佐料，经过巧妙的烹调，便产生一种美味，并且保持了营养成分。
大师傅做得一手好菜，要有一个长期实践的过程，不是学一天便做得好的。
他们做菜，用的材料和别人一样，却能做出好的味道来，这就要研究各种材料的调配和时间火候的掌握。

艺术至上主义者是只注重味道好不好吃，不管有没有营养，他们的艺术作品内容常常是空虚的或者有害的。
艺术作品要注重营养，也就是要有好的内容，要适合时代的要求，大众的要求。
比如现在唱京戏，在戏报上已经看不见《游园惊梦》之类的东西了，因为那样的戏在今天卖不了座。
演旧戏也要注意增加表现抗敌或民族英雄的剧目，这便是今天时代的要求。
艺术作品还要有动人的形象和情节，要贴近实际生活，否则人们也不爱看。

把一些抽象的概念生硬地装在艺术作品中，是不会受欢迎的。
三、鲁迅艺术学院要造就有远大的理想、丰富的生活经验、良好的艺术技巧的一派艺术工作者。
你们不应当是只能简单地记述社会生活的艺术工作者，而应当有为新中国奋斗的远大理想。
这就是说，不但要抗日，还要在抗战过程中为建立新的民主共和国而努力，不但要为民主共和国，还要有实现社会主义以至共产主义的理想。
没有这种伟大的理想，是不能成为伟大的艺术家的。

但只有理想还不行，还要有丰富的生活经验与良好的艺术技巧。
中国近年来所以没有产生伟大的作品，自然有其客观的社会原因，但从作家方面说，也是因为能完全具备这三个条件的太少了。
我们的许多作家有远大的理想，却没有丰富的生活经验，不少人还缺少良好的艺术技巧。
这三个条件，缺少任何一个便不能成为伟大的艺术家。
鲁迅先生在《毁灭》的后记中说到，《毁灭》的作者法捷耶夫是身经游击战争的，他描写调马之术写得很内行。

像上马鞍子这类细微的动作，《毁灭》的作者都注意到了，鲁迅先生也注意到了。
这告诉我们，大作家不是坐在屋子里凭想像写作的，那样写出来的东西是不行的。
《红楼梦》这部书，现在许多人鄙视它，不愿意提到它，其实《红楼梦》是一部很好的小说，特别是它有极丰富的社会史料。
比如它描写柳湘莲痛打薛蟠以后便“牵马认镫去了”，没有实际经验是写不出“认镫”二字的。
事非经过不知难，每每一件小事却有丰富的内容，要从实际生活经验中才会知道。

你们是青年艺术工作者，现在的大千世界都是属于你们的，都是你们活动的园地。
你们的艺术作品要有充实的内容，便要到实际生活中去汲取养料。
你们不能终身在这里学习，不久就要奔赴各地，到实际斗争中去，正如你们唱的《游击队员之歌》中所说的，“我们都是飞行军，哪怕那山高水又深”。
你们不但要在口里唱，而且要实际地去那样做。
没有丰富的实际生活经验，无从产生内容充实的艺术作品。

要创造伟大的作品，首先要从实际斗争中去丰富自己的经验。
艺术家固然要有伟大的理想，但像上马鞍子一类的小事情也要实际地研究。
过去一个研究《红楼梦》的人说，他曾切实地把大观园考察过一番。
现在你们的“大观园”是全中国，你们这些青年艺术工作者个个都是大观园中的贾宝玉或林黛玉，要切实地在这个大观园中生活一番，考察一番。
你们的作品，“大纲”是全要把中国考察一番，单单采取新闻中国，“小纲”是五台山[3]。

记者的方法是不行的，因为他们的工作带有“过路人”的特点。
俗话说：“走马看花不如驻马看花，驻马看花不如下马看花。
”我希望你们都要下马看花。
到群众中去，不但可以丰富自己的生活经验，而且可以提高自己的艺术技巧。
夏天的晚上，农夫们乘凉，坐在长凳子上，手执大芭蕉扇，讲起故事来，他们也懂得胡适之先生的八不主义[4]，他们不用任何典故，讲的故事内容却是那么丰富，言辞又很美丽。

这些农民不但是好的散文家，而且常是诗人。
民歌中便有许多好诗。
我们过去在学校工作的时候，曾让同学趁假期搜集各地的歌谣，其中有许多很好的东西。
这里存在着一个极大的不协调，就是有丰富的生活经验与美丽言辞的人不能执笔写作，反之，许多能写作的人却只坐在都市的亭子间，缺乏丰富的生活经验，也不熟悉群众生动的语言。
我们都知道高尔基[5]，他的生活经验丰富极了，他熟悉俄国下层群众的生活和语言，也熟悉俄国其他阶层的实际情形，所以才能写出那样多的伟大作品。

至于艺术技巧，这是每个艺术工作者都要学的。
因为没有良好的技巧，便不能有力地表现丰富的内容。
艺术技巧是多方面的，并不只限于语言。
但是，对于艺术工作者来说，掌握语言的能力确是非常重要的。
我看鲁迅先生便是研究过大众语言的。

你们一定要下一番苦工夫去学习和掌握艺术技巧。
要做伟大的艺术家，必须具备以上所说的三个条件，缺一不可。
现在，我们阵线上有些人所写的东西，缺乏丰富充实的内容，不合于客观的实际，艺术技巧也比较粗糙。
这种缺点我们一定要努力克服。
根据中央档案馆保存的讲话记录稿刊印。

注释[1]徐志摩（一八九六——一九三一），浙江海宁人，新月派的代表人物之一。
他的这句话，没有查到出处。
[2]一九三二年七月，苏汶（即杜衡）在《现代》杂志发表《关于“文新”与胡秋原的文艺论辩》一文，自称“第三种人”，宣扬超阶级的文艺，受到鲁迅、瞿秋白的批评。
[3]五台山，指五台山地区，当时属晋察冀抗日根据地。
[4]胡适之，即胡适（一八九一——一九六二），安徽绩溪人。

他在一九一七年和一九一八年先后发表《文学改良刍议》和《建设的文学革命论》，将自己对文学改良的主张归纳为“八不主义”：一、不做“言之无物”的文字。
二、不做“无病呻吟”的文字。
三、不用典。
四、不用套语滥调。
五、不重对偶：——文须废骈，诗须废律。

六、不做不合文法的文字。
七、不摹仿古人。
八、不避俗话俗字。
[5]高尔基（一八六八——一九三六），苏联著名文学家、政治活动家。
主要作品有诗歌《鹰之歌》、《海燕》和小说《母亲》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