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们！今天我来讲国共两党合作的问题。这个问题是现在时局的中心问题。也会是将来时局的中心问题，这个问题是全国人民很关心的，我想来这里学习的同志们也一定很关心。对于这个问题，出现了许多意见：一部分是抱着善意的态度，对这个问题产生忧虑或怀疑；另一部分是采取坏的恶意的态度，实行挑拨离间、任意诬蔑的手段。所以这个问题是需要来解答的。

一 国共为什么能够再合作？

这是国共合作这个大题目里面的一个问题。虽然这个问题已经成为常识，本来用不着多讲，但这是一个根据，是一个根本问题，就应该再来讲一讲。

解答这个问题，用简括的几句话可以说得清楚：国共之再度合作，是从共同利害中产生出来的。民族危机已到最大程度，日本帝国主义要灭亡我们，中日之间的民族矛盾成为主要矛盾，这个矛盾成为一切问题的根据。为陕北公学你们走几千里到这里来，实行国共合作等等，这一切都是以这个主要矛盾为根据而产生的。中国是

[1] 这是毛泽东在陕北公学的讲话。

一个半殖民地，民族矛盾是基本矛盾之一，这个矛盾决定革命的性质与任务，所以我们提出的第一个口号，就是“打倒帝国主义”。抗大有一个同学写信来说，他过去在外边看过许多的言论，弄不清楚哪一个正确，到抗大住了一个月，才知道了中国是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社会，明白了中国社会的性质。现在他出去再看那些五花八门的东西，就懂得哪一个正确，哪些东西是靠不住的了。了解这些，就可以提出一个正确的口号：“反对民族压迫，打倒帝国主义！”孙中山先生提出的民族主义，也就是要使民族独立。根据中国社会的半封建性质，所以需要民权革命或民主革命。因为孙中山先生看出了中国有两种病——民族压迫与封建压迫，要医好这两种病，应该对症下药，所以他提出了民族主义与民权主义。

现在再回到问题的本身来说，为什么国共两党能够再度合作呢？这是因为现在民族矛盾高于阶级矛盾，中日矛盾超过了国共的矛盾，超过了资本家和工人、地主和农民的矛盾。因此，国共再一次合作起来。好，现在是合作了，那末，就会有人问：为什么过去国共要打仗呢？那不是发疯了吗？一般地说来，当然民族矛盾高于阶级矛盾，在十年内战中，表面上看来好像是阶级矛盾高于民族矛盾，但在实质上还是民族矛盾高于阶级矛盾。国共打仗也是反帝国主义的一种形式，即是说国共打仗中包含着民族矛盾。同志们！我们知道半殖民地中国的国内战场可以说是世界的一个缩影，前线的枪炮子弹就有外国供给的；如果中国是独立自主的，国内战争就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共产党历来的口号，第一个就是打倒帝国主义，十年前如此，十年来如此，以后还是如此。中国是有两部分地方：一部分是有帝国主义的势力，强迫在中国开工厂；另一部分就不许可这样做。一部分是关税被迫降低；另一部分就是关税自主。过去

江西就是一个例子，如果硬要我们降低关税，我们就不怕打，和它拼。所以我们的口号第一个是打倒帝国主义，行动上也是打倒帝国主义。有一次，彭德怀同志在湖南赶走了何键先生，帝国主义的兵舰就开起炮来，我们也就同它打。在湖北也打了几次。但是我们是不是反对一切人到苏区经营工商业呢？不，不会是这样的。我们对善意的和平的经营者，只要不破坏我们的主权，我们是欢迎的；如果是恶意的、坏的，那当然也不会对他客气。我们的第二个口号是实行民主，就是民权主义。过去的苏维埃运动便是民权运动，在苏区里就没有封建的剥削，人民说话也有自由。还有民生主义，我们也实行过。孙中山先生说“耕者有其田”，我们分配土地给农民，那不是民生主义吗？这一切就可以证明共产党是孙中山先生的忠实信徒。那末，你们就会问：共产党既然是孙中山先生的忠实信徒，为什么还要同国民党打仗呢？这是两方面的事情。那时双方有一个共同纲领——三民主义，后来被另一方面破坏了，我们是坚持实行三民主义的，这样就打了十年。现在能再一次合作，是因为从外面来了一个日本帝国主义。“九一八”以后，“一二·八”以后，我们曾经让朋友们去看看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中国的这些情况。有些朋友是知道了：长此下去，中国就会灭亡。可是，还有一些朋友却不肯去看。到了现在，我们的大多数朋友和大多数的人民，都认为日本帝国主义是中国的第一个敌人。

这个中日矛盾影响到国内的阶级矛盾及国际间的矛盾。西安事变的结果，英美报纸都同情和赞许我们的实现国内和平的主张，也换了一副面孔，这就是一个证明。

二 要不要和能不能巩固与扩大抗日民族统一战线?

统一战线要巩固，要扩大。但怎样巩固，怎样扩大，还是一个问题。

关于要不要巩固和扩大的问题，几句话就可以讲完。没有统一战线就不能抗日。从前，红军不能在中国各地自由走路，国共两党天天在打仗，怎么能抗日呢？有了苏联的帮助，全世界人民特别是无产阶级的同情与援助，没有国共合作去打日本也是不成的。现在我们各方面的力量都还不够，党、政、军和人民各方面都要增强，就应该把统一战线巩固与扩大起来。国共合作，从政党上可以说是两个大拇指，但从全国四万万五千万人民这个数量上说却是两个小指头，单靠两个小指头是打不倒日本的，要用两个拳头才能打倒日本。

现在承认了“要”，那末是不是“能”呢？我们说“能”。只要把几种事情办好就行，第一要有一个共同遵守的政治纲领，第二要互相尊重，第三要互相帮助、互相发展。

三 共同纲领是什么？

我上面已经讲到，我们要有一个共同纲领。为什么要有这个共同纲领呢？我们说，这是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建立独立自由幸福的新中国的武器。打日本除了飞机、大炮、机关枪，还需要有这个武器；而且这个武器是管其他武器的，它是民族解放的一个重要的武器。

在你们开学那一天，我曾经讲过政治方向问题。这个政治方向

就是指示全国人民要走的路。政治方向好像是一个人的头，有了头其他各部分才能动作。这个政治纲领写些什么呢？少写些便是两条三条，如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实现三民主义等；多则写他十条几十条，像十大纲领之类。有了正确的路，才能使走路者不迷方向。这个政治纲领是要国共两党以及全国人民共同来做的。现在这个纲领有一部分已经做了。第一条，抗日已经做了；第二条，国共合作已经做了；第三条，联合苏联也实行了；第四条，言论、出版、集会、结社自由也做了一些，可是还没有做完全。这个共同纲领是要巩固国共合作，国共双方要共同遵守的。对共同纲领的规定实行得不够，这是不行的，要提出批评；但是过分了，超过了共同纲领的规定，也是违反共同纲领的，比如现在没收地主土地分起田地来也是不对的。应该实行得不多不少，恰当地符合共同纲领。我们对于友党，是非常欢迎的，希望大家来巩固统一战线。

四 互相尊重

我前面已经说过，有了共同的政治纲领，还要互相尊重。什么是互相尊重呢？人与人之间是要互相尊重的，否则人家就会不高兴。人对于物就不一样，比如你们把包袱放在地上，一屁股就坐上去，它也不反对，不声不响。我今天来的时候，也很对不起，把那匹马骑了一回，它也没有提出抗议。可是，你若是坐在一个人身上或者骑在一个小孩子身上，他就会提出抗议反对你，所以人是需要尊重的。学校里教师和学生要互相尊重。军队里军官和士兵也要互相尊重，如果不互相尊重，军官打起士兵来，就会上下离心。军队对人民也是一样，对敌人要狠，对人民就应该和气。八路军有三大

纪律八项注意，里面有两项是“说话和气”和“买卖公平”，就是这个意思。希望同志们上前线去要有两副面孔，对敌人是一副面孔，对友军、对士兵、对人民又是另一副面孔。朋友之间是用不着两副面孔的，朋友之间要和气才能亲密团结，才有力量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现在讲到问题的本身，就是国共两党要互相尊重。从报上看到，有人要国共两党合并为一个党，要取消共产党。可是共产党的存在，是有它的阶级基础的。中国有地主、资本家、工人、农民，因此也就有国民党和共产党的存在，这是毫无疑义的、必然的。目前谁也不能吞并谁。而且，假如没有共产党，事情也难办。没有共产党，西安事变就很难收拾。要消灭共产党也是不可能的，我们是在斗争中扩大起来的。问题不是你想要消灭就能消灭的，而在于帝国主义还没有打倒，封建势力依然存在，便不能没有共产党的产生和存在。因此，过去国民党要消灭我们，打我们，可是越打越多。我们说要互相尊重，是不是和和气气就完了呢？不是的，首先我们要有自我批评的精神，无论共产党、八路军，还是国民党，都要批评自己。同时，我们是互相尊重的，就应该有互相善意的批评。如果国民党提出共产党的缺点，只要是善意的正确的批评，我们当然乐于接受，批评不对的地方，我们就解释解释。共产党对国民党也要批评，可以在《解放报》上登一登，但要恰当，不要过火了。自我批评，互相批评，是在互相尊重的前提下进行的。

有人说：“统一战线要统一，两党组织独立存在就不统一。”我们非常赞成统一，然而两党各有特点，不能设想共产主义能够在国民党里获得通过，也不能设想共产党会放弃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的理想。社会主义社会不是说一句“要”就可以马上实现的。将来的

民主共和国还不够，要更前进到社会主义社会。只有许多人都赞成 了，社会主义社会才可以实现。延长县的国民党政府县长对我说：“到了社会主义社会，我要没有事做了，这一月二百元的薪水没有了怎么办？”我说将来的薪水会更多。社会主义社会是好事情，并且将来中国可以不经过战争就过渡过去。我在去年五月苏区党代表会议所作的结论中说，民主革命转变到社会主义革命可能有两条道路：一是经过流血的斗争，像十月革命那样；一是不流血的转变，这是我们所希望的。现在要实行社会主义革命还行不通，因为条件不具备。中国是一个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社会，小农经济占优势，所以现时还不能进行社会主义革命。

国民党要取消共产党是不行的。两个不同的政党要统一起来就要有一个桥梁，组织一个委员会，无论什么名称都可以，国共两党都参加进去；或者另外组织一个党，共产党参加，国民党也参加。两个办法都成，这是统一战线的上层组织。

五 国共两党要大的发展

我们希望国民党越大越好，至少要扩大到一千万党员，共产党至少要有一百万党员，当然少一点也可以。两党在数量上都增加，力量就大，便能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我赞成青年们加入国民党，也欢迎同志们加入共产党。只要我们能吃苦耐劳，有牺牲精神，为了全国劳苦大众的利益而奋斗，还怕将来实现不了社会主义吗？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建立独立、自由、幸福的新中国，这不是国共两党的私事，而是全中国人民的事情。共产党力量的大小，政治纲领的正确与否，对全国关系很大。陕公的同志们！你们要爱护这个党，

可以善意地批评它，但不要让人诬蔑它，不要让人损害它。党内自然也有个别腐化分子，表面上是马克思主义，实际上是升官发财主义。我们要反对这些腐化分子，肃清这些腐化分子。

希望同志们多提意见，帮助共产党，同时也希望同志们听到恶意诬蔑时替共产党辩护，爱护共产党，使它发展和扩大。对国民党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