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美国记者斯诺的谈话
益。援助可以从两个方面体现:(1)向中国抗日力量提供信贷和借
款,出售军需品和飞机;或(2)在抗战实际开始时对日本进行封
锁。如果美国和英国能够提供这样的援助,中国人民同美国人民和

英国人民之间将会建立起最牢固的友谊和同情。

问:苏维埃政府是否承认北京政府和南京政府缔结的对外条
约?如果承认,是哪些条约?

答:日本人事实上已在破坏这些条约。他们通过对东北的军事
占领,在华北走私,以及各种非法活动,正在逐步破坏这些条约。
尤其在东北,我们可以看到各国丧失其条约地位,正常的商务和外
贸正在被日本破坏。因此,如果其他国家想同中国保持和平的通商
关系,就必须制止日本,因为它们目前尚保有的贸易权利主要是受

到了日本的威胁。
别国政府可能要问:“你们对于我们同以前的中国政府签订的条
约采取什么态度?”

对于这个问题,我们的回答是明确的。什么更为迫切?是修改
条约,还是民族救亡?显然,对我们来说更为重要的是抗日,因此

苏维埃政府和中国人民将把主要力量集中在这个任务上。
可能会产生这样的问题:“假如苏维埃政府打败日本,收复中国
失去的省份,重新建立中国的主权,到那时它对类如治外法权这样
的问题将采取什么态度?”
对此我们可以回答说:到那时候,如果有一个中国人民政府而

苏维埃是其一部分的话,我们将力主根据这些国家战时的表现来制
订政策。那些曾在中国的独立和解放战争中给予援助或未曾反华的
国家可以享有同中国亲密友好和互利的关系。积极协助过日本的那
些国家当然不会得到同样的待遇,例如,已同伪满洲国建立特殊关


系的德国,就不能被认为是一个同中国人民友好的国家。

如果中国真正赢得了独立,外国人在中国的合法贸易利益将会
有比过去更多的机会。四亿五千万人民的生产和消费能力不仅仅是
中国人才会对它关心的事情,而且能吸引许多国家。我国几亿人民
一旦真正得到解放,他们巨大的生产潜力一旦被解放出来,并被用
于各个领域的创造性活动,就能促进经济发展,提高全世界的文化
水平。但是,中国人民的生产力过去几乎连动都没有动,相反地,
却受到了压制——受到本国军阀和外国帝国主义,特别是日本帝国

主义的压制。
在我们赢得独立之后,中国将同友好国家商订互助、互利和互
相同意的条约。对于日本,我们现在只有一种办法,武装抵抗的办
法。但是同其他国家,中国准备进行规模比现在更大的合作,并第
一次在互相尊重的基础上同它们建立这样的关系。至于日本,中国
必须通过解放战争废除一切不平等条约,没收日本帝国主义的一切
财产,取消日本在我国的一切特权、租界和政治势力——包括像何
梅协定、上海停战协定、塘沽协定、各种反共公约等等为全中国人

民所反对的“条约”。
在同其他国家的关系方面,我们共产党人不赞成任何可能使中
国在抵抗日本帝国主义的斗争中处于不利的国际地位的步骤。

问:你们的政府是否承认外国在中国的财产权,也就是说是否
承认现有的外国投资?如不全部承认,那末哪些类别的外国投资将
得到承认,在什么情况下外国商人能够在中国经营?

答:苏维埃政府欢迎外国资本的投资。中国过去未能利用外国
资本使中国人真正得到好处,外国资本给群众带来很少好处,或者
根本没有好处。只有在中国取得真正的独立和民主之后,才有可能

和美国记者斯诺的谈话
把大量外资用于大规模地发展生产事业;也只有自由的中国,由于
生产性经济的广泛发展,才能够偿还这种外国投资的本金和利息。
合法的外债将得到承认。凡是为建设目的和用于建设的外债,
我们都将认为是合法的。我们将不承认任何“政治借款”,也不承认
任何用于打内战、打红军或其用途违背整个中国人民利益的借款。
我们将承认用于建设铁路、电讯、无线电、航空线,发展工业或农

业,救济灾荒等等的借款。

问:关于(甲)外国政治权利和(乙)外国投资,苏维埃政府
的政策同国民党的政策有什么基本不同?

答:国民党将其外债主要用于进行军阀内战或打红军,或者把
钱浪费在其他愚蠢的行动上。它的借款给中国的政治主权造成更大
的损失。人民政府如果建立起来,外国借款和外国投资应就只能被
用来发展中国经济生活中的基本生产能力——特别是在全国范围内
建设基础工业和引进科学的农业方法和农业组织。同南京的政策相
反,对影响中国独立政治权利的外国投资,一概不予承认。

问:苏维埃对外国传教士的新政策是否意味着将承认他们的财
产权?他们是否将继续享有传教、教书、拥有土地、办学校和其他
事业的权利?

答:是的。但这不包括日本传教士。
问:苏维埃政府目前对美国政府和美国人民的希望是什么?美国
政府和人民怎样才能最好地帮助中国人民?

答:我们认为美国人民和美国政府对中国是有远见的,形势注
定美国政府要对中国和日本的未来起非常积极的作用。我们希望并
且相信,他们将同中国人民结成统一战线以反对日本帝国主义及日
本所代表的法西斯战线。这是他们目前能帮助中国的最好办法。许

多美国人民自己组织起来,成立“中国人民之友”“太平洋关系学会”“泛太平洋协会”“中国学会”等等,表达了他们对中国的情,证明了他们对中国人民的真正同情。我们以全体中国人民的名义对“中国人民之友”的慷慨援助和支持特别表示感谢。

但是也有一些目光短浅的美国政治家以为中国的灭亡与他们无关。我们共产党人认为这是一种对于实际情况的错误认识,实际情况是美国的东方利益同抵抗日本帝国主义紧密连结在一起。这些人提倡孤立政策。但是随着历史面貌的进一步暴露,我们相信他们会放弃“孤立主义”政策,美国将觉悟到它在太平洋的真正责任是同直接威胁美国理想和利益的日本帝国主义作斗争。
问:苏维埃政府目前对英国政府和英国人民的希望是什么?英国政府和英国人民怎样才能最好地帮助中国人民?
答:我们对英国人民的态度同对美国人民的态度差不多。英国人民中也有类似“中国人民之友”的社团。我们尊敬并欢迎这种真正同情中国人民的英国朋友。
十分清楚,英国政治家中有一派过去采取了错误的政策。英国政府奉行的政策实际上使得日本占领中国领土成为可能,即使它在事实上没有鼓励日本这样做。英国政府似乎要采取新的策略,但看来它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在世界的这一部分贯彻它的信念。英国如继续动摇并像过去那样采取观望政策,如继续乞求日本的“合作”,那将对英国毫无好处。日本帝国主义的面目已经一清二楚。对英国来说,它不是一张友善的面孔,而是破坏的形象。

问:很多人认为中国如果苏维埃化,苏维埃中国将受到苏联的支配,其内外政策将置于“莫斯科控制”之下。
答:大家都知道,法西斯宣传中包含的真实性是如此之微小,

和美国记者斯诺的谈话
肉眼几乎无法看到。当墨索里尼要征服阿比西尼亚时,他宣称他
在解放非洲的奴隶。当希特勒在欧洲发动侵略时,他对德国人民说
光荣胜于面包,对欧洲人民则说他是一个和平爱好者。日本军阀在

吞并东北时也说,他们是在解放中国人民。

现在,如你所说,法西斯分子正在叫嚣“莫斯科控制中国”。如
果这一切都属实,那末造一条铁路通往火星并向威尔斯(H.G.

Wells)[2]先生买一张火车票也就全都可能了。
不管法西斯宣传多么愚蠢,少数人还是受了骗。因此有必要指
出其根本的虚假性。由于中国现在谋求同苏联订立一个条约,法西
斯分子就断言俄国企图“收买”中国。如果这样,那法国早已是莫
斯科的一块殖民地了——欧洲其他几个同苏联签订条约的国家也都

如此了。
事实上,法西斯分子的这个“逻辑”表明了他们自己要建立世
界帝国的欲望————就像日本在东北和华北的行动,意大利在阿比西
尼亚的行动等等。他们不能设想两国人民之间除了一个要吞掉另一
个之外还有任何其他接触的基础。希特勒在欧洲某些部分的行动,
日本在东亚的行动,意大利在非洲和西班牙的行动———————其中的每一
个行动,可以说都不仅是法西斯控制的威胁而且是确确实实的“法
西斯控制”。但在这些地区和世界任何其他地方,我们都没有看到

“莫斯科控制”的任何迹象。

可是,历史的发展毕竟将是另外一个样子。随着中国革命的胜


[1] 阿比西尼亚,即埃塞俄比亚。

[2] 威尔斯(1866—1946),英国作家,早期写过一些科学幻想小说,
如《时间机器》《星际大战》《月球上的第一批人》,后来又发表长篇小说,并

著有《世界史纲》等。

利,中国人民将能够把俄国人民当作真正的兄弟来欢迎,正如他们
能把其他国家的自由人民当作同自己真正平等的人来欢迎一样。中
国人民不仅同苏联,而且将同一切以平等待我之民族建立友好关
系,并同它们联合起来反对企图阻止历史前进的法西斯国家。
日本人现在叫嚷凡是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就是共产党。但全体

中国人民,除极少数卖国贼之外,都坚定不移地反对日本帝国主
义。因此,在中国人民看来,如果共产主义意味着抗日,意味着民
族解放斗争,那末大多数中国人民就不怕这样的共产主义,只有在
汉奸卖国贼的恶梦里才存在所谓的“赤色威胁”。相反,全民族迫切

需要这样的共产主义,正如饥饿的人需要大米一样。

假如你认为共产主义对中国人民是个“威胁”,你就去找一位日
本将领,问问他的意见。他将告诉你,共产主义在中国意味着民族
解放运动、自由和民族主权,这正是他所以要求同南京缔结条约来
反对它的原因。但是,如果共产主义意味着这个,中国人民所要的
就正是这个。中国人民不怕这样的运动,因为这恰恰是他们所要求
的。他们将高呼:“解放了的中国人民万岁!一个自由、团结、自主

和完整的中国万岁!”
斯大林在同一个美国记者的一次谈话中说:“革命不能输
出。”同样正确的是,革命也不能输入。中国人民为了生存,自然

要采用反对日本的最好办法。


[1] 参见斯大林1936年3月1日《和美国“斯克里浦斯———霍华德报系”
报业联合公司总经理罗易·霍华德先生的谈话》。斯大林说:“我们马克思主义
者认为,革命在其他国家也要产生。但是只有当这些国家的革命者觉得可能
或者需要的时候,革命才能产生。输出革命,这是胡说。”(《斯大林文选》,
人民出版社1962年版,第7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