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农民宣言[1]

（1927年3月19日）

经济落后半殖民地的中国国民生活的大部分还是农业，人口百分之八十以上是农民。中国农民受了帝国主义军阀地主阶级三重剥削，其困苦达于极点，自求解放之心，十分迫切，因此中国国民革命最大部分的目标，在于使农民得到解放，农民如不得到解放，国民革命断不能底于完成。中国国民党为领导国民革命之最大政党，负有完成国民革命之使命，民国十三年一月，本党改组时，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曾发布宣言，对于农民问题，特加注意。民国十五年一月，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又议决对于农民运动的纲要。同年十一月中央各省联席会议，发布新政纲，关于拥护农民利益者二十二条。三年以来，本党党员从事农民运动，组织农民协会，引导广大的农民群众为拥护自身利益参加国民革命，组织之广，几遍全国，使革命风潮特别扩大，革命进行特别顺利。这都是因为农民受痛苦最深，求解放最切，而本党适能拥护其利益，扩大其组织，领导其行动，才有这样的结果。

最近各地农民起来的形势，至为迅猛。特别是湘鄂赣三省，短期间内，有极大的发展。长江下游及北方各省，以北伐军的进展，

[1] 这是国民党二届三中全会通过的由毛泽东、邓演达、陈克文以国民党中央农民运动委员会常委身份提出的对农民宣言。

对农民宣言

农民必定迅速地起来，成为拥护革命的主要力量。农民参加革命的第一个行动，除参入战争扶助革命军得到胜利外，就是打倒土豪劣绅，推翻封建地主阶级在乡村的特权。这个封建地主阶级，乃直接剥削农民最厉害的一个特殊阶级，一切帝国主义军阀贪官污吏对于农民的剥削，都凭附这个特殊阶级才能达到目的。故封建地主阶级，乃帝国主义军阀贪官污吏及一切反革命派之真实的基础。不推翻这个特殊阶级的权力，则帝国主义军阀贪官污吏及一切反革命派虽有形式上之破败，其使之存在的实质并未消灭，时常有使革命改变性质的可能。在农民方面，几千年来被统治于封建地主政权之下，不推翻封建地主在乡村的政权，则一切经济争斗如减租减息等等简直无从说起。因此，革命的要求，需要一个农村的大变动。每一个农村里，都必须有一个大大的变革，使土豪劣绅不法地主及一切反革命派之活动，在农民威力之下，完全消灭。使农村政治，从土豪劣绅不法地主及一切反革命手中，移转到农民的手中，在乡村中建设农民领导的民主的乡村自治机关。这是完成民主政治的唯一道路，本党具有最大之决心，将领导此种争斗，使得到最后的胜利。

本党为领导代表民主势力的农民，与代表封建势力的土豪劣绅不法地主的争斗，并使这个争斗的胜利得到保障，则农民得到武装，实为重要条件之一。农民应有自卫的武装组织。封建地主阶级的武装，如民团保卫团及团防局等，均须解除，交与农民。此外本党尚当设法使农民廉价购得武装。总之须使农民有足以保卫其自己利益的武器，这是农村的革命胜利即民主势力推翻封建势力胜利之确实的保障。

农民在政治争斗胜利之后，经济争斗便随着开始，农民经济奋斗意义，为反抗帝国主义军阀特别是地主阶级的剥削，这个剥削的

总数在百分之五十以上。本党的任务，即在领导农民反抗这种剥削。本党联席会议议决政纲有如下数条：一、减轻佃农田租百分之二十五；二、禁止重利盘剥年利不得超过百分之二十；三、禁止上期租；四、禁止预征钱粮；五、禁止包佃制。此次全体会议又决定佃农使用土地权，改良田税法则，并规定农民的自治机关，关于地方经济事务之各项主管权力，皆属农民初步的经济争斗之纲领，本党必须领导此争斗，使继政治争斗得到胜利，在国民政府管辖区域内，当用政治的力量帮助农民达到目的。

不但如此，因为革命的进展、农民的要求，已是很迅速地由初步进到了第二步，即在许多地方，已发生严重的土地问题。原来中国的农民问题，其内容即是一个贫农问题。贫农的数目，到近年而愈扩大。完全无产的赤贫农民，与有产不多不够生活的次贫农民，占全体农民中之大部分。这个广大的贫农阶级之存在，乃一切纷扰变乱的根源，同时即为革命动力的要素。贫农问题不解决一切纷扰变乱都不会平息，革命亦将终久没有完成的一日。贫农问题的中心问题，就是一个土地问题。现在国民政府管辖下的各省，特别是广东湖南湖北农民运动发展的地方，贫农对于土地的要求已甚迫切。北方贫农群众的土地问题，也是极其严重。本党总理孙先生深见于此，二十年前即已提出，平均地权为革命政纲。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宣言，说到“农民之失去土地沦为佃户者，国家当给以土地资其耕种”。总理并于民生主义讲演中，提出“耕者有其田”的口号，此皆深知农民的最后要求在于土地，不使农民得到土地，农民将不能拥护革命至于最后之成功。因此本党决计拥护农民获得土地之争斗，至于使土地问题完全解决而后止。

贫农不仅无土地，而且无资本。革命发展的结果，乡村富有阶

级极端闭借，许多地方几于断绝借贷关系，至使贫农社会惶惶不可终日，非有一具体政策，不能解决此资本缺乏问题，本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宣言有云，“农民之缺乏资本至于高利借贷以负债终身者，国家为之筹设调济机关，如农民银行等，供其匮乏”，中央各省联席会议政纲亦以农民银行列为专条，并规定以年利百分之五贷款与农民。本党当于最短期内在革命势力所及之地，使本党政府努力设立农民银行等条件极低之贷款机关，以解决农民之资本缺乏问题。

总之国民革命的完成，有赖于全国农民之兴起。本党始终站在农民利益方面代表农民而奋斗，本党始终拥护农民一切合理的斗争，务使一切剥削农民的特殊阶级，失去其凭借，减轻其剥削，每个受压迫的农民都得到切实的解放，这是本党历史的使命，本党当毫不犹豫地执行之。

中央农民运动委员会常务委员

邓演达 陈克文 毛泽东

1927年3月10日，出席国民党二届三中全会的委员合影。中排右三为毛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