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浙农民的痛苦及其反抗运动

(1926年10月25日)

江浙两省在中国为工商业特别发达之区, 因此工人商人的地位容易被人重视, 至于这两省农民, 便少有人重视其地位, 而且多以为两省乃太平富庶之区, 农民并无多大痛苦。其实这种见解完全是皮相, 完全是不明白江浙农村实际状况之谈。我们试一考察江浙农村之实际状况, 便知道实际情形与思想完全相反。以下所述各县具体事实, 只算我们近来得到的一极小部分材料, 然已足证明江浙农民并不是一般人想象的那样太平富庶无多痛苦的农民了。

崇明 长江口之一岛, 岛之全域为崇明县, 均长江泥沙沉淀冲积而成。岛之四周年涨新沙, 因此沙田甚多, 佃农甚多。今举上沙一地为例。此地地主剥削佃农非常利害, 每千步田要纳保证金五十元。这种田完全是新涨的沙田, 农民逐渐替地主们经营成熟。成熟后, 地主管田底所有权, 农民管田面的权。每年耕种所用人工、肥料、农具、种子等均归农民自备。秋收后每千步田要纳租谷五百斤甚者五百斤以上。地主到农民家里的时候, 农民要请他吃好酒饭,不然便难免加租, 收租的秤, 大概都在二十两以上。农民如稍反抗, 马上送县究办。农民若今年欠了五元租, 明年就要你还十元二十元, 又不得不还, 于是农民破产者年年有之。此地农民曾在民国十一年起了一个暴动, 并没有什么赤党过激党煽动他们, 他们自己

成群地起来打毁警察局，割去地主陶某的耳朵，并大闹县署要求减租。后因团结不固，首领被捕，以致失败。今年江苏遭了普遍的旱灾，田亩减收，上沙地方每千步田农民只收谷三四百斤，而地主缴租却坚持要照旧例缴五百斤。地主且以“佃业维持会议决”以欺农民（佃业维持会系十一年地主组织以欺农民的），于是农民恨地主益深，暴动又将发生了。

江阴从无锡乘轮船前往，到一处地方，叫顾山镇。这顾山镇介在江阴、常熟、无锡三县之间，三县大地主很多，压迫佃农很厉害。去年秋天，有一个日本留学生顾山人周水平（周原在无锡省立师范毕业）回到本乡，看不过眼，乃劝佃农组织团体，名曰“佃农合作自救社”。周往来各村，宣讲农民痛苦，声泪俱下，顾山农民从者极众，江、常、锡三县交界各地农民都为煽动，如云而起，反对为富不仁之劣绅大地主，一致要求减租。但农民尚未完全联合起来之时，劣绅地主早已联合起来，江阴、常熟、无锡三县绅士地主同时动作。文电如云片告到孙传芳，孙传芳哪有不听劣绅地主的话，于去年十一月便把佃农户合作自救社解散，把周水平捕获，今年一月便把他枪毙了，减租运动算是一时镇压下来。当周水平灵柩回到顾山安置在他家里时，农民们每日成群到他灵前磕头，他们说：“周先生是为我们死的，我们要给他报仇！”今年大旱，稻收成不好，农民又想起来要求减租。可见他们并不怕死，他们知道只有团结奋斗，以减少贪暴地主的剥削，才是他们的出路。又江阴东乡有一名叫沙洲的地方，亦有农民反对地主的事。此地主苛例为交上期租，江苏人所谓寅交卯种，是一件于农民经济上很痛苦的事。现在农民要求种田还租，正在那里奋斗。

丹阳这里述丹阳县吕城镇的两件事（这吕城镇在丹阳县东

乡，靠近沪宁铁路）。一件是反抗当铺欺剥农民。事在今年夏间，吕城镇上有一家当铺，一天被马玉仁残部在县西茅山为匪者到境抢了一回，但所抢不多。当铺主人即鸣控报失，说典当的衣物都抢去了，同时密将衣物乘夜移藏他处。这些衣物的当户即近镇各村农民，闻讯，邀截于路，得原物之一部，但已被藏之部未得。典物的农民乃起而组织“当户联合会”，向吕城镇当铺算账。结果，当铺赔偿损失一部，即每人赔偿等于当价之数目，共赔了九百块钱。此事证明农民有团结便可得到胜利，设这回没有团结，便让奸狡的当商欺剥了全部的当物去了。又一件是反抗劣绅富农强迫农民缴钱戽水。事在今年夏秋一直到现在尚未了结。江苏各县农村的河里，现在很普遍地采用一种机器戽水，叫做“戽水机器”，以代替旧法的手车脚车车水。吕城镇附近几个村子的农民，觉得要戽水改用机器。但这个地方的劣绅及富农便乘机图利，抢头先做，组织一个“机器戽水公司”，集合资本一千四百元，买来一架机器，安置在河里，用公司名义出布告，要农民每年按亩出钱，若不出钱不准戽水。农民们一打算：所有这几村的田一年按亩缴纳的钱，即够买一架机器，集资自买一架，一次出钱，年年可用，用公司的机器，则年年要缴这样多钱，于是大多反对劣绅富农的公司。本地有几位小学教员颇帮农民的忙，帮他们组织一个团体，叫做“农民促进会”，在这个团体内，组织一个“机器戽水合作社”，办法也是农民按亩出钱，自凑足一千四百元，买了一架戽水机器。于是河里有两个戽水机器，一架是公司的，一架是合作社的，公司的一架完全摆在那里没有人理会。劣绅气极了，用种种诬词告到孙传芳那里。结果派兵下乡，大索过激党，捕去四人，通缉三人，声音不用公司机器的人都要重办。当兵来时，村中壮年男女都躲在禾丛中，只留下老弱妇

女小孩见兵士的面。这些犯了重罪的农民,单是送兵太爷免捕礼就送了一千余元,其余被搜掠者不在内。此案到现在还没有完结。好在现在已是孙传芳不甚如意之时,吕城的劣绅们或者也稍稍感到难尽如意,亦未可知。

无锡离无锡县城十五里之徐巷镇,不久之前也出了一件小小乱子。此地大商兼大地主的荣德生,他要在此地修一条马路经过农村,拆毁镇上房屋,廉价收买过路田亩,此事直接损害农民经济,故农民们组织农民俱乐部反抗荣德生。结果荣德生屈服,允许田二百元一亩,新植的桑苗一角钱一株,镇上房子不拆。

青浦沪杭路侧之青浦县,上月内发生农民反对重价买荒之事。本县荒地,农民缴价买荒,历来定价每亩三元。此次劣绅串通县长林贞一,组织一公司,以每亩三元领得荒地,而以每亩十二元卖给农民。农民组织垦务联合会反抗,劣绅官厅则多方恐吓。现仍在争持中。

泰兴东乡王家庄地方,今年因旱少收,农民要求减租,与地主起了激烈的斗争。地主不但不肯减租,反压迫农民,农民中之一人因恨极图杀一万恶之地主。地主报县,捕农民三十人入狱。

泰县泰县森森庄地方之农民,今夏因旱请求减租,起了一个运动。地主压迫,捕去为首数人。

徐州江苏农民中江北徐海一带算是最苦,红枪会连庄会到处皆是,农村各种争斗,比他处更多,缕述不尽。铜山县东乡北乡等处地势洼下,去年禾稼淹没殆尽。所幸二麦已种,农民尚有“转过荒年有熟年”之希望。今秋淫雨连绵,田间禾苗终日浸在水中,由萎黄而腐烂,农民辛勤半载,落得两手扑空。此时地中仍是积水片片,二麦播种无期,怨声载道,莫不表现一种凄惨愁苦的状态。天

灾之处，同时还有横征暴敛之军阀贪官与重租重利之劣绅地主，层层敲剥。因此农民流而为匪者极多，徐州一带，所以成了著名之匪区以此。

慈溪慈溪属浙江，在宁波之西，近月本县山北地方曾发生一次大的暴动。这山北地方的农民本是很强悍的，时常有械斗的事发生，加以近年官僚警察无理的压迫，劣绅地主加倍的剥削，农里积愤已深。恰巧今年晴雨不均，稻和棉花都没有收成，那地主的铁租又一些儿都不肯减，农民的闹荒暴动就因此爆发了。农民的暴动一爆发，一般游民无产阶级都很勇敢地参加进来。九月十三日上午，聚积两千多人到警察局报荒，和警察冲突起来。他们把警察署焚毁了，把警察的枪械也缴了，又转至乡绅地主家“吃大户”。吃了以后，因愤乡绅地主的凶恶，把他们的屏画古董门窗壁络都捣毁净尽，每天都是这样，他们也不大听人劝导，只是这样发泄他们的忿气。

隔日乡绅逃至城内告发，军警陆续下乡大搜农民，农民领袖多已逃散，“犯法”“犯罪”已成了普遍的宣传，农民因此胆怯起来，这个暴动就镇压下去了。这次暴动失败的原因，在群众完全没有组织，又没有指导，所以成了原始的暴动而至于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