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彭璜[1]的信

(1921年1月28日)

荫柏兄:

示奉悉, 出入证收到, 感甚! 日前论及待人态度, 意犹未尽。弟为不愿与恶人共事之人, 谅兄所深知, 但疾恶如仇, 弟亦不为。恶人自己不认为恶, 一也; 吾人恶之, 未必无蔽, 二也; 恶在究竟, 仍不为恶, 三也; 一个人, 才有长有短, 性情习惯有恶点亦有善点, 不可执一而弃其一, 四也。第三第四两点, 兄亦时作此言。第一点属客观, 第二点属主观, 为观人所不可忽。弟两年半以来,几尽将修养工夫破坏: 论理执极端, 论人喜苛评, 而深刻的自省工夫几乎全废。今欲悔而返乎两年半以前, 有此志, 病未能也。于吾兄久欲陈其拙愚, 而未得机会, 今愿一言, 倘获垂听, 有荣幸焉。吾兄高志有勇, 体力坚强, 朋辈中所少。而有数缺点: 一、言语欠爽快, 态度欠明决, 谦恭过多而真面过少。二、感情及意气用事而理智无权。三、时起猜疑, 又不愿明释。四、观察批判, 一以主观的而少客观的。五、略有不服善之处。六、略有虚荣心。七、略有骄气。八、少自省, 明于责人而暗于责己。九、少条理而多大言。十、自视过高, 看事过易。弟常常觉得一个人总有缺点, 君子只是

[1] 彭璜, 又名荫柏, 湖南湘乡人。1919年6月任湖南学生联合会会长。1920年夏, 与毛泽东等在湖南长沙创办文化书社并组织俄罗斯研究会。

能改过，断无生而无过。兄之缺点，弟观察未必得当。然除一、三条及第五条弟自信所犯不多外，其余弟一概都有。吾人有心救世，而于自己修治未到，根本未立，枝叶安茂？工具未善，工作奚当？弟有一最大缺点而不好意思向人公开者，即意弱是也。兄常谓我意志强，实则我有自知之明：知最弱莫如我之意志！我平日态度不对，向人总是龂龂，讨人嫌恶，兄或谓为意强，实则正是我弱的表现。天下惟至柔者至刚，久知此理，而自己没有这等本领，故明知故犯，不惜反其道而行之，思之悚栗！略可自慰者，立志真实（有此志而已），自己说的话自己负责，自己做的事自己负责，不愿牺牲真我，不愿自己以自己做傀儡。待朋友：做事以事论，私交以私交论，做事论理论法，私交论情。兄于礼容[1]，我觉未免过当，立意不十分诚，泄忿之意多，而与人为善之意少。兄说待我要反抗，兄看我为何如人？如以同某人款待我，则尽可“不答应”，何“反抗”是云。至说对某某及礼容要“征服”，则过矣过矣！人哪能有可以征服者，征服必用“力”，力只可用于法，用于法则有效；力不可用于私人之交谊，用于私人之交谊则绝对无效。岂惟无效，反动随之矣。我觉得吾人惟有主义之争，而无私人之争，主义之争，出于不得不争，所争者主义，非私人也。私人之争，世亦多有，则大概是可以相让的。其原多出于“占据的冲动”与“意力之受拂”。兄与礼容之争，吾谓乃属于后者。（此情形弟亦常经过，并常以此施诸他人。）意力受拂，最不好过，修养未纯如吾人，一遇此情形，鲜有不勃然奋起者，此则惟有所谓“眼界宽”与“肚量大”者能受

[1] 礼容，乳名闰三，有时写成韵珊，湖南湘潭人。早年加入新民学会，曾与毛泽东等一起创办长沙文化书社，并任经理。1936年在上海国民党控制的工会中工作。

给彭璜的信

之,兄以为何如?今晚从城里归,已十二点钟,又与孩子们谈坐一小时,再写此信,有想就写,文句不贯,意思不贯,原宥是幸!

此颂

大安。

弟 泽东

一月二十八日夜

落星岗南中学教彭璜先生文化書社毛泽东致彭璜信的手稿。

给彭璜的信

毛泽东致彭璜信的手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