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森兄子升兄并转在法诸会友：接到一一兄各函，欣慰无量！

学会有具体的计划，算从蒙达尔尼会议及一一兄这几封信始。
弟于学会前途，抱有极大希望，因之也略有一点计划，久想草具计划书提出于会友之前，以资商榷，今得一一兄各信，我的计划书可以不作了。
我只希望我们七十几个会友，对于一一兄信上的计划，人人下一个详密的考虑，随而下一个深切的批评，以决定或赞成，或反对，或于一一兄信上所有计划和意见之外，再有别的计划和意见。
我常觉得我们个人的发展或学会的发展，总要有一条明确的路数，没有一条明确的路数，各个人只是盲进，学会也只是盲进，结果糟踏了各人自己之外，又糟踏了这个有希望的学会，岂不可惜？
原来我们在没有这个学会之先，也就有一些计划，这个学会之所以成立，就是两年前一些人互相讨论研究的结果。
学会建立以后，顿成功了一种共同的意识，于个人思想的改造，生活的向上，很有影响。

同时于共同生活，共同进取，也颇有研究。
但因为没有提出具体方案.，又没有出版物可作公共讨论的机关；并且两年来会友分赴各方；在长沙的会员又因为政治上的障碍不能聚会讨论；所以虽然有些计画和意见，依然只藏之于各人的心里，或几人相会出之于各人的口里，或彼此通函见之于各人的信里.，总之只存于一部分的会友间而已。
现在诸君既有蒙达尔尼的大集会，商决了一个共同的主张•，一一兄又本乎自己的理想和观察，发表了个人的意见，我们不在法国的会员，对于诸君所提出当然要有一种研究，批评，和决定。
除开在长沙方面会员，即将开会为共同的研究，批评，和决定外，先述我个人对于一一兄来信的意见如下。
现在分条说来。
一学会方针问题。

我们学会到底拿一种甚么方针做我们共同的目标呢？
子升信里述蒙达尔尼会议，对于学会进行之方针，说：「大家决定会务进行之方针在改造中国与世界」。
以「改造中国与世界」为学会方针，正与我平日的主张相合，并且我料到是与多数会友的主张相合的。
以我的接洽和观察，我们多数的会友，都倾向于世界主义，试看多数人鄙弃爱国，多数人鄙弃谋一部分一国家的私利，而忘却人类全体的幸福的事，多数人都觉得自己是人类的一员，而不愿意更繁复的隶属于无意义之某一国家，某一家庭，或某一宗教，而为其奴隶；就可以知道了。
这种世界主义，就是四海同胞主义，就是愿意自己好也愿意别人好的主义，也就是所谓社会主义。
凡是社会主义，都是国际的，都是不应该带有爱国的色彩的。

和森在八月十三日的信里说：「我将拟一种明确的提议书，注重无产阶级专政与国际色彩两点。
因我所见高明一点的青年，多带一点中产阶级的眼光和国际的色彩，于此两点，非严正主张不可」。
除无产阶级专政一点置于下条讨论外，国际色彩一点，现在确有将他郑重标揭出来的必要。
虽然我们生在中国地方的人，为做事便利起见，又因为中国比较世界各地为更幼稚更腐败应先从此着手改造起见，当然应在中国这一块地方做事•，但是感情总要是普遍的，不要只爱这一块地方而不爱别的地方。
这是一层。
做事又并不限定在中国，我以为固应该有人在中国做事，更应该有人在世界做事，如帮助俄国完成他的社会革命；帮助朝鲜独立•，帮助南洋独立，帮助蒙古，新疆，西藏，青海自治自决，都是很要紧的。

以下说方法问题。
二方法问题。
目的改造中国与世界定好了，接着发生的是方法问题，我们到底用甚么方法去达到「改造中国与世界」的目的呢？
和森信里说：「我现认清社会主义为资本主义的反映，其重要使命在打破资本经济制度，其方法在无产阶级专政」。
和森又说：「我以为现世界不能行无政府主义，因在现世界显然有两个对抗的阶级存在，打倒有产阶级的迪克推多，非以无产阶级的迪克推多压不住反动，俄国就是个明证，所以我对于中国将来的改造，以为完全适用社会主义的原理与方法我以为先要组织共产党，因为他是革命运动的发动者，宣传者，先锋队，作战部」。
据和森的意见，以为应用俄国式的方法去达到改造中国与世界，是赞成马克斯的方法的。

而子升则说「世界进化是无穷期的，革命也是无穷期的，我们不认可以一部分的牺牲，换多数人的福利。
主张温和的革命，以教育为工具的革命，为人民谋全体福利的革命。
以工会合〔作社为实行改革之方法。
颇不认俄式马克斯式革命为正当，而倾向于无政府无强权蒲鲁东式、新式革命，比较和而缓，虽缓然和」。
同时李和笙兄来信，主张与子升相同，李说「：社会改造，我不赞成笼统的改造，用分工协助的方法，从社会内面改造出来，我觉得很好。
一个社会的病，自有他的特别的背影，一剂单方可医天下人的病，我很怀疑。

俄国式的革命，我根本上有未敢赞同之处」。
我对子升和笙两人的意见用平和的手段，谋全体的幸福，在真理上是赞成的，但在事实上认为做不到。
罗素在长沙演说，意与子升及和笙同，主张共产主义，但反对劳农专政，谓宜用教育的方法使有产阶级觉悟，可不至要妨碍自由，兴起战争，革命流血。
但我于罗素讲演后，曾和荫柏，礼容等有极详之辩论，我对于罗素的主张，有两句评语：就是「理论上说得通，事实上做不到」。
罗素和子升和笙主张的要点，是「用教育的方法」，但教育一要有钱，一一要有人，三要有机关。
现在世界，钱尽在资本家的手，主持教育的人尽是一些资本家，或资本家的奴隶；现在世界的学校及报馆两种最重要的教育机关，又尽在资本家的掌握中。

总言之，现在世界的教育，是一种资本主义的教育。
以资本主义教儿童，这些儿童大了又转而用资本主义教第一一代的儿童。
教育所以落在资本家手里，则因为资本家有议会」以制定保护资本家并防制无产阶级的法律。
有「政府」执行这些法律，以积极的实行其所保护与所禁止。
有「军队」与「警察」，以消极的保障资本家的安乐与禁止无产者的要求。
有银行」以为其财货流通的府库。

有工厂以为其生产品垄断的机关。
如此，共产党人非取政权，且不能安息于其宇下，更安能握得其教育权？
如此，资本家久握教育权，大鼓吹其资本主义，使共产党人的共产主义宣传，信者日见其微。
所以我觉得教育的方法是不行的。
我看俄国式的革命，是无可如何的山穷水尽诸路皆走不通了的一个变计。
并不是有更好的方法弃而不采，单要采这个恐怖的方法。

以上是第一层理由。
第二层，依心理上习惯性的原理，及人类历史上的观察，觉得要资本家信共产主义，是不可能的事。
人生有一种习惯性，是心理上的一种力，正与物在斜方必倾向下之为物理上的一种力一样。
要物不倾向下，依力学原理，要有与他相等的一力去抵抗他才行。
要人心改变，也要有一种与这心力强度相等的力去反抗他才行。
用教育之力去改变他，既不能拿到学校与报馆两种教育机关的全部或一大部到手，虽有口舌印刷物或一一一学校报馆为宣传之具，正如朱子所谓「教学如扶醉人，扶得东来西又倒」，直不足以动资本主义者心理的毫末，那有回心向善之望？

以上从心理上说。
再从历史上说，人类生活全是一种现实欲望的扩张。
这种现实欲望，只向扩张的方面走，决不向减缩的方面走，小资本家必想做大资本家，大资本家必想做最大的资本家，是一定的心理。
历史上凡是专制主义者，或帝国主义者，或军国主义者，非等到人家来推倒，决没有自己肯收场的。
有拿破仑第一称帝失败了，又有拿破仑第三称帝。
有袁世凯失败了，偏又有段祺瑞。

章太炎在长沙演说，劝大家读历史，谓袁段等失败均系不读历史之故。
我谓读历史是智慧的事，求遂所欲是冲动的事，智慧指导冲动，只能于相当范围有效力，一出范围，冲动便将智慧压倒，勇猛前进，必要到遇了比冲动前进之力更大的力，然后才可以将他打回。
有几句俗话：「人不到黄河心不死」，「这山望见那山高」，「人心不知足，得陇又望蜀」，均可以证明这个道理。
以上从心理上及历史上看，可见资本主义是不能以些小教育之力推翻的，是第一一层理由。
再说第三层理由。
理想固要紧，现实尤其要紧，用和平方法去达共产目的，要何日才能成功？

假如要一百年，这一二九三百年中宛转呻吟的无产阶级，我们对之，如何处置就是我们)？
无产阶级比有产阶级实在要多得若干倍。
假定无产者占三分一一，则十五万万人类中有十万万无产者恐怕还不止此数)，这一百年中，任其为三分一之资本家鱼肉，其何能忍？
且无产者既已觉悟到自己应该有产，而现在受无产的痛苦是不应该；因无产的不安，而发生共产的要求；已经成了一种事实。
事实是当前的，是不能消灭的，是知了就要行的。
因此我觉得俄国的革命，和各国急进派共产党人数日见其多，组织日见其密，只是自然的结果。

以上是第三层理由。
再有一层，是我对于无政府主义的怀疑。
我的理由却不仅在无强权无组织的社会状态之不可能，我只忧一到这种社会状态实现了之难以终其局。
因为这种社会状态是定要造成人类死率减少而生率加多的，其结局必至于人满为患。
如果不能做到一不吃饭；一一不穿衣；三不住屋；四地球上各处气候寒暧，和土地肥瘠均一，或是五更发明无量可以住人的新地，是终于免不掉人满为患一个难关的。
因上各层理由，所以我对于绝对的自由主义，无政府的主义，以及德谟克拉西主义，依我现在的看法，都只认为于理论上说得好听，事实上是做不到的。

因此我于子升和笙一一兄的主张，不表同意。
而于和森的主张，表示深切的赞同。
三态度问题。
分学会的态度与会友的态度两种：学会的态度，我以为第一是「潜在」，这在上海半淞园曾经讨论过，今又为在法会友所赞成，总要算可以确定了。
第一是「不倚赖旧势力」，我们这学会是新的，是创造的，决不宜许旧势力混入，这一点要请大家注意。
至于会友相互及会友个人的态度，我以为第一是「互助互勉」互助如急难上的互助，学问上的互助，事业上的互助。

互勉如积极的勉为善，消极的勉去恶，第二是诚恳不滑，第三是光明人格的光明)•，第四是向上能变化气质有向上心。
第一是「相互间」应该具有的。
第一一第三第四是「个人」应该具有的。
以上学会的态度一一项，会友的态度四项，是会及会友精神所寄，非常重要。
四求学问题。
极端赞成诸君共同研究及分门研究之两法。

诸君感于散处不便，谋合居一处，一面作工，一面有集会机缘，时常可以开共同的研究会，极善。
长沙方面会友本在一处，诸君办法此间必要仿行。
至分门研究之法，以主义为纲，以书报为目，分别阅读，互相交换，办法最好没有。
我意凡有会员两人之处，即应照此组织。
子升举力学之必要，谓我们常识尚不充足，我们同志中尚无专门研究学术者，中国现在尚无可数的学者，诚哉不错！
思想进步是生活及事业进步之基。

使思想进步的唯一方法，是研究学术。
弟为荒学，甚为不安，以后必要照诸君的办法，发奋求学。
五会务进行问题。
此节子升及和森意见最多。
子升之「学会我见」十八项，弟皆赞成。
其中「根本计划」之「确定会务进行方针」，「准备人才」，「准备经济」，三条尤有卓见。

以在民国二十五年前为纯粹预备时期，我以为尚要延长五年，以至民国三十年为纯粹预备时期。
子升所列长沙方面诸条，以「综挈会务大纲，稳立基础」，「筹办小学」，「物色基本会员」三项，为最要紧，此外尚应加入「创立有价值之新事业数种」一项。
子升所列之海外部，以法国，俄国，南洋三方面为最要。
弟意学会的运动，暂时可统括为四1,湖南运动；2_南洋运动3.留法运动4,留俄运动。
暂时不必务广，以发展此四种，而使之确见成效为鹄，较为明切有着，诸君以何如？
至和森要我进行之「小学教育」，「劳动教育」，「合作运动」，「小册子」，「亲属聚居」，「帮助各团体」诸端，我都愿意进行。

惟「贴邮花」一项，我不懂意，请再见示。
现在文化书社成立，基础可望稳固，营业亦可望发展。
现有每县设一分社的计划，拟两年内办成，果办成，效自不小。
六同志联络问题。
这项极为紧要，我以为我们七十几个会员，要以至诚恳切的心，分在各方面随时联络各人接近的同志携手共上于世界改造的道路。
不分男，女，少要他心意诚恳，人格光明，思想向上，能得互助互勉之益，无不可与之联络，结为同心。

此节和森信中详言，子升亦有提及，我觉得创造特别环境，改造中国与世界的大业，断不是少数人可以包办的，希望我们七十几个人，人人注意及此。
我的意见大略说完了。
闻子升已回国到北京，不久可以面谈。
请在法诸友再将我的意见加以批评，以期求得一个共同的决定。
个人幸甚。
学会幸甚。

弟泽东九年十一一月一日文化书社夜十一一时o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