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学会之成立及进行

　　健学会以前的湖南思想界　湖南的思想界，二十年以来，黯淡已极。二十年前，谭嗣同等在湖南倡南学会，召集梁启超，麦梦华诸名流，在长沙设时务学堂，发刊湘报，“时务报”。一时风起云涌，颇有登高一呼之概。原其所以，则彼时因几千年的大帝国，屡受打击于列强，怨愤惋悔，敬而奋发。知道徒然长城渤海，挡不住别人的铁骑和无畏兵船。中国的老法，实在有些不够用。变法自强的呼声，一时透彻衡云，云梦的大倡。中国时机的转变，在那时候为一个大枢纽。湖南也跟着转变，在那时候为一个大枢纽。

　　思想变了，那时候的思想是怎样一种思想？那时候思想的中心是在怎样的一点？此问不可不先答于下一一

　　（一）那时候的思想是自大的思想。什么“讲求西学’，什么“虚心考察”，都不外“学他到手还以奉敬”的方法。人人心目中都存想十年二十年后，便可学到外国的新法。学到新法便可自强。一达到自强的目的，便可和洋鬼子背城借一，或竟打他个片甲不回。正如一个小孩受了隔壁小孩的晦气，夜里偷着取出他的棍棒，打算明早跑出大门，老实的还他一个小礼。什么“西学”“新法”相当于小孩的棍棒罢了。

　　（二）那时候的思想，是空虚的思想，我们试一取看那时候鼓吹变法的出版物，便可晓得一味的“耗矣哀哉”。激刺他人感情作用。内酌是空空洞洞，很少踏着人生社会的实际说话。那时有一种“办学室”，“办自治”，“请开议会”的风气，寻其根柢，多半凑热闹而已。凑热闹成了风，从思想界便不容易引入实际去研究实事和真理了。

　　（三）那时候的思想，是一种“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思想，“中国是一个声名文物之邦，中国的礼教甲于万国，西洋只有格致炮厉害，学来这一点便得。”设若议论稍不如此，便被人看作“心醉欧风者泳”，要受一世人的唾骂了。

　　（四）那时候的思想是以孔子为中心的思想。那时候于政治上有排满的运动，有要求代议政治的运动。于学卫上有废除科举兴办学校，采取科学的运动。却于孔老爹，仍不敢说出半个“非”字。甚至盛倡其“学问要新，道德要旧”的谬说，“道德要旧”就是“道德要从孔子’的变语。

　　上面所举，全中国都有此就行，湖南在此情形的中间占一位置。所以思想虽然变化，却非透彻的变化，任何说是笼统的变化，盲目的变化，过渡的变化，从戊戌以致今日湖南的思想界，全为这笼统的，盲目的，过渡的变化所支配。

　　湖南辨求新学二十余年，而后有崭然的学风。湖南的旧学界，宋学、汉学两支流，二十年前，颇能成为风气。二十年来，风气尚未尽歇，不过书院为学校占去，学生为科学吸去，他们便必淹没在社会的底面了。推原新学之所以没有风气，全在新学不曾有确立的中心思想。中心思想之所以不曾确立，则有以下的数个原因：

　　1、没有性质纯粹的学会。

　　2、没有大学。

　　3、在西洋留学的很少。有亦为着吃饭问题和虚条心理，竟趋于“学非所用’的一途，不能持续研究其专门之学。在东洋留学的，被黄兴吸去做政治运动。

　　4、政治纷乱，没有研究的宁日。

　　这是湖南新学界中心思想不能确立的原故，即是没有学风原故，辛亥以来，滥竽教育的，大部市侩一流，逞其一知半解的见解造成非驴非马的局势。中心思想，新学风气，可是更不能谈及了。

　　近数年来，中国的大势陡转，蔡元培。江亢虎，吴敬恒，刘师复，陈独秀等，首倡革新，革新之说，不止一端，自思想，文学，以致政治，宗教，艺术，皆有一改旧观之概。甚至国家要不要，家庭要不要，婚姻要不要，财产应私有应公有，都成了亟待研究的问题。更加以欧洲的大战，激起了俄国的革命，潮流浸卷，自西向东，国立北京大学的学者首欢迎之，全国各埠各学校的青年大响应之，怒涛澎湃，到了湖南而健学会遂以成立。

　　健学会之成立

　　六月五日，省教育会会长陈润霖君邀集省城各学校职教员徐特立，朱剑凡，汤松，蔡湘，钟国陶，杨树达，李云杭，向绍轩，彭国君，方克刚，欧阳鼐，何炳麟，李景桥，赵翌等发起健学会。在楚怡学校开会。今录某报所载陈润霖君报告组织学会的意旨于下一一

　　兄弟前次到京，偶有感能，深抱乐观。象四年前，北京大学学生以做官为唯一目的。非独大学为然，即大学以外之学生，亦莫不皆然。前次居京，所见迥然不同。大学学生思潮大变，皆知注意人生应为之事，其思潮已多表露于各种杂志月刊中。因之各校学生，亦顿改旧观，发生此次救国大运动。其致此之故，则因蔡孑民先生自为大学校长以来，注入哲学思想，人生观念，使旧思想完全变掉。或该认学生救国运动为政客所勾引，而不知突出学生之自动，及新旧思潮之冲突也。盖自俄国政体改变以后，社会主义渐渐输入于远东。虽派别甚多，而潮流则不可遏抑。即如日本政府，从来对于提倡社会党人，苛待残杀，不遗余力，而近日竟许社会党人活动。如吉野博士等，则主张实行国家社会主义，以和缓过激主义，顺应世界之趋势，从看将日本政体改变为英国式虚君制。

　　于此可知，世界思潮改变之速，势力之大矣！我国新思潮亦甚发展，终难久事遏抑，国人当及时研究，导之正轨，国人等组织学会，在釆用正确健学之学说而为彻底之研究……

　　这日开会，听说街有朱剑凡君主张“各除成见，研究世界新思想，服从真理”的演说，向绍轩君主张“采用国家社会主义”的演说。在湖南思想界不可不谓空前的创闻。今录出该会所发表的会则如下一一

　　（一）本会同志组合，以输入世界新思潮，共同研究，择要传播为宗旨。

　　（二）本会定名为健学会。

　　（三）会所暂定长沙储英源楚怡小学校。

　　（四）入会者须确有研究学术之志愿，经本会会友一人以之介绍，得为本会会员。

　　（五）关于输入新思潮之方法一一

　　（1）凡最近出版之图书杂志，由本会随时搜集，以供会员阅览。会员所藏书报，得借给本会会员阅览。其有愿捐入本会者，本会尤为欢迎。

　　（2）延请海内外同志，随时调查，通信报告。

　　（3）介绍名人谈话。

　　（六）关于研究之方法一一

　　（1）研究范围，大半为哲学，教育学，心理学，论理学，文学，美学，社会学，政治学，经济学诸问题，会友必分认一门研究。

　　（2）重要之问题，由会友共同研究。

　　（3）会员有愿习外国语者，由本会会友传授。

　　（七）关于传播之方法一一

　　（1）讲演。分定期，临时两种。定期讲演，每周日曜日午前八时至十时。由会友轮流担任。讲员及讲题均于前周日曜日决定。讲友须预备讲稿，交由本会汇刊。临时讲演，凡有主要演题，或由会友，或请名人讲演，另觅地点，择期举行。

　　（2）出版。

　　 （八）本会设会计，管理图书各一人。其他会务由会友共同负责。每次开会推会友一人协时主席。

    （九）会友应守之公约如左一一

　　（1）确守时间．。

　　（2）富于研究的精神。

　　（3）学问上之互助。

　　（4）自由讨论学术．

　　（5）不尚虚文客气，以诚实为主。

　　（十）会员年纳两元以上之会金，有能特别筹助经费者，本会极为欢迎。

　　（十一）本会遇有重要事项，必须讨论时，得于定期讲演后，临时通告全体，举行会议。

　　会则中的（五）（六）（七）（九）极为重要，（九）之富于研究的精神，所以破除自是自满的成见，立意很好。尚生于研究的精神之后，继之以“批评的”精神。现代学术的发展，大半为各人的独到所创获。最重的是“我”是“个性”，和中国的习惯，非死人不加议论，著述不引入今人的言论恰成一反比例。我们当以一己的心思，居中活动。如日光之普天照耀，如探海灯之向外扫射，不管他到底是不是（以今所是的为是）合人意不合人意。只求合心所安合乎箕理才罢。老先生最不喜欢的是狂妄。岂不知古今最确的原理，伟大的事业邵是系一些被人加上狂妄名号的狂妄人所发明创造来的。我们住在这复杂的社会，诡诈的世界没有批评的精神就容易会做他人的奴隶。其君谓中国人大半是奴隶，这话殊觉不错。（九）之自由讨论学术，很合思想自由，言论自由的原则。人类最可宝贵最堪自乐的一点却在于此，学术的研究最忌演释式的独断态度。中国什么“师严而后道尊”。师说“道统”，“宗派”都是害了独断态度的大病。都是思想界的强权，不可不竭力打破。象我们反对孔子，有很多别的理由，单就这独霸中国，使我们思想界不能自由，郁郁做两千年偶象的奴隶，也是不能不反对的。

　　健学会之进行　健学会进行事项，会则所定大要系研究及传播最新学术。现在注重于研究一面，闻已派人到京沪各处，釆买书籍，新闻纸和杂志。在省城设一英语学习班，使会员学习英语，为直接研究四方学术的预备。有年在四五十的会员都喜欢学习。又设一演讲会由会员轮流发表意见，实行知识的交换。官气十足的先生们，忽然屈尊降贵，虚心研究起来。虽然旁人尚有不满意的处所，以为官气还有十分五、六，讲演要多采用命令式和训话式。更有谓他们是青叶上青虫的体合作用。象这样的求全责备．我们为何以下坏。在这么女性纤纤，暮气重重的湖南有此一举，颇足山幽囚而破烦闷。东方的曙光，空谷的足音，我们正应拍掌欢迎，希望他可作“改造湖南的张本”看他们四次讲演的问题，如“国人误谬的生死观”。怎样做人”，“教育和白话文”，“釆用杜威教育主义”，都可谓能得其要。倘能尽脱习气采用公开讲演，尽人都可以听，则传播之外，得益之大，当有不可计量的了。

　　（《湘江评论》临时增刊第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