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升学长足下：

　　仆读《中庸》[2]，曰博学之。朱子补《大学》[3]，曰：即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穷之，以至乎其汲。表里精粗无不到，全体大用无不明矣。其上孔子之言，谓博学于文，孟子曰博学而详说，窃以为是天经地义，学者之所宜遵循。闻黎君邵西[4]好学，乃往询之，其言若合，而条理加详密焉，入手之法，又甚备而完。吾于黎君，感之最深，盖自有生至今，能如是道者，一焉而已。足下好学深思，闻其说未备，嘱转说述，但不能尽惟即耳。苟有一知，敢不效于左右，以答盛意，致其恳恳邪！仆问邵西，学乌乎求？学校浊败，舍之以就深山幽泉，读古坟籍，以建其础，效康氏、梁任公之所为，然后下山而涉其新。邵西不谓然，此先后倒置也。盖通为专之基，新为旧之基，若政家、事功家之学，尤贵肆应曲当。俾士马克[5]，通识最富者也。即今袁氏[6]，亦富于通识者也。错此则必败，其例若王安石[7]，欲行其意而托于古，注《周礼》[8]，作《字说》，其文章亦傲睨汉唐，如此可谓有专门之学者矣，而卒以败者，无通识，并不周知社会之故，而行不适之策也。于是翻然塞其妄想，系其心于学校，惟通识之是求也。此其具体耳，其抽象则如何？下手之方则如何？于是邵西曰，国文者，具清切之艺能，述通常之言事，曲曲写之，能尽其妙，一也。得文章之意味，观古今之群籍，各审其美而靡所阂，二也。今之教者学者皆不然。长，今之所谓通也。异，今之所谓奥也。其实，所谓长者，堆积冗复而已，堆积冗复，不得谓之通；所谓异者，佶聱闷涩而已，佶聱闷涩，不得谓之奥。至于为求学之阶梯，将以观古今之群籍，亦无知与无能焉者矣。历史者，观往迹制今宜者也，公理公例之求为急。一朝代之久，欲振其纲而挈其目，莫妙觅其巨夫伟人。巨夫伟人为一朝代之代表，将其前后当身之迹，一一求之至彻，于是而观一代，皆此代表人之附属品矣。观中国史，当注意四裔，后观亚洲史乃有根；观西洋史，当注意中西之比较，取于外乃足以资于内也。地理者，空间之问题也，历史及百科，莫不根此。研究之法，地图为要；地图之用，手填最切。地理，采通识之最多者也，报章杂志皆归之。报章杂志言教育，而地理有教育之篇；报章杂志言风俗，而地理有风俗之章。政治、军事、产业、交通、宗教等等，无一不在地理范围之内。今之学者多不解此，泛泛然阅报章杂志，而不知其所归，此所谓无系统者也。体操、图画、音乐、手工者，技能的而美术的也，君子假之，而得为学，养生之道焉。为学奚假乎是？是须有条理有秩序，紊之则无以为条理秩序，以姱吾心而缮吾性，为学之道孰大焉。养生奚假乎是？古之人有行之音，陶侃、克林威尔、华盛顿是也。陶侃运甓习劳，克将军驱猎山林，华盛顿后园斫木[9]。盖人之神也有止，所以瘁其神也无止，以有止御无止则殆。圣人知之，假是以复其神，使不瘁也。犹不止此，游戏、手工、图画、音乐，美感教育也。美感教育为现在世界达到实体世界之津梁见蔡氏民国元年教育方针[10]，故诸科在学校为不可阙。邵西所言各科下手方法及其用如此。于是又介仆读《群学肄言·缮性篇》[11]，仆因取其书遍观之竟，乃抚卷叹曰，为学之道在是矣！盖是书名《群学肄言》，其实不限于群学，作百科之肄言观可也。其旨以谓为学之难三：其一在物，其一在心，其一心物相对。在物者曰物蔽，在心者曰情瞀智絯，心物相对者曰学诐、国拘、流梏、政惑、教辟。是三难者，将欲祛之，则必缮性。缮性在学，学有三科，曰玄间著。玄科者，名、数二学属之；间科者，物理学、化学属之；著科者，博物学属之。三科习，而后三难祛。心习姱，性灵缮，于是乃可言学，络之以心理生理，关于群学者大也。吾谓此岂惟学也，德即寓乎其中矣。于此有人焉，不蔽于物，瞀于情，絯于智，而又无学诐、国拘、流梏、政惑、教辟诸弊，其人之为君子，尚待言哉！近每与人言及为学，即介以此书，以其所言者切也。足下有暇，可览观焉章甫近阅此书。以上所陈，凡分三者：初论专通之先后，次言诸科之研法，次述“群肄”一书之可珍。然尚有其要者，国学是也。足下所深注意，仆所以言之在后者，夫亦郑重之意云尔。国学则亦广矣，其义甚深，四部之篇[12]，上下半万载之纪述，穷年竭智，莫殚几何，不向若而叹也！有为人之学，有为国人之学，有为世界人之学。为人之学者，父子夫妇昆弟之道，布帛菽粟之宜也。为国人之学者，明其国历史、地理、政教、艺俗之学也。为世界人之学者，世界观、国际学也。顾为人国人之学易，为吾国人之学难。历史半万载，地方七千里，政教若是其繁邃，人情风俗若是其广复，将恶乎求之？吾而为日本，土疆三岛耳，吾而为德伊[13]，历史才半纪，土地敌吾二广省耳，如之何不易！然则何苦而为中华民？顾吾人所最急者，国学常识也。昔人有言，欲通一经，早通群经。今欲通国学，亦早通其常识耳。首贵择书，其书必能孕群籍而抱万有。干振则枝披，将麾则卒舞。如是之书，曾氏“杂钞”[14]其庶几焉。是书上自隆古，下迄清代，尽抡四部精要。为之之法，如《吕刑》[15]一篇出自《书》，吾读此篇而及于《书》，乃加详究焉出于《书》者若干篇，吾遂及于《书》全体矣。他经亦然。《伯夷列传》[16]一篇出于《史记》[17]，吾读此篇而及于《史记》，加详究焉出于《史记》者若干篇，吾遂及于《史记》之全体矣。他史亦然。出于“子”者，自一“子”至他“子”。出于“集”者，自一“集”至他“集”。于是而国学常识罗于胸中矣。此其大略也。为学最忌一陋字，行此庶几或免。仆观曾文正为学，四者为之科。曰义理，何一二书为主谓《论语》、《近思录》[18]，何若干书辅之。曰考据亦然；曰词章曰经济亦然。与黎氏所云略合。惟黎则一干，此则四宗。黎以一书为主，此所主者，不止一书也。国学者，统道与文也。姚氏“类纂”[19]畸于文，曾书则二者兼之，所以可贵也。其法曰“演绎法”，察其曲以知其全者也，执其微以会其通者也。又曰“中心统辖法”，守其中而得大者也，施于内而遍于外者也。各科皆可行之，不独此科也。吾闻之甚有警焉！试一观当世诸老先生，若举人、翰林、秀才之属，于其专门之业，不可谓不精，若夫所谓常识，求公例公理，绳束古今为一贯，则能者不其寡哉！斯宾塞尔[20]云，专攻之之〈学〉，每多暗于通宗，岂不然哉！所陈词冗意单，掇粗漏精，既承盛指，不敢不告，赐之是正，不胜祷幸。

　　泽东顿首

　　九月六日

　　根据手稿刊印。

　　注释

　　[1]此信无写作年份。信中所提“闻黎君邵西好学，乃往询之”之事，是在黎锦熙１９１５年９月离湘赴京任事之前。又萧子升１９１５年６月才从一师毕业。故推断此信当写于１９１５年。　萧子升，见本书第１７页注[2]

　　[2]《中庸》，相传为战国时子思所作。原为《礼记》中的一篇。宋程颐、朱熹将此篇与《大学》、《论语》、《孟子》合编，统称为“四书”。

　　[3]朱子即朱熹（１１３０—１２００），宋徽州婺源（今属江西）人。著名理学家。补《大学》，指朱熹所补“释格物致知之义”一段。作者信中所引之句，原文为：“是以大学始教，必使学者即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穷之，以求至乎其极。至于用力之久，而一旦豁然贯通焉，则众物之表里精粗无不到，而吾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明矣。”

　　[4]黎邵西，也作劭西，即黎锦熙，时在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任教。参见本书第３１页注[2]。

　　[5]俾士马克，今译俾斯麦（１８１５—１８９８），普鲁士王国首相和德意志帝国宰相。

　　[6]袁氏，指袁世凯（１８５９—１９１６），字慰庭，号容庵，河南项城人。北洋军阀首领。１９１１年任内阁总理大臣，１９１２年３月窃取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职位，在北京建立北洋军阀政权。１９１５年接受日本提出的企图灭亡中国的“二十一条”要求，宣布次年改元“洪宪”，元旦登皇帝位。由于遭到全国反对，１９１６年３月被迫撤消帝制。

　　[7]王安石（１０２１—１０８６），字介甫，宋抚州临川（今属江西）人。北宋仁宗嘉祐三年（１０５８年）上书，主张变法。为宣传改革，曾著《三经新义》（其中有《周官新义》）、《字说》（今不存）等书。所作散文，雄健峭拔，为唐宋八大家之一。

　　[8]《周礼》原名《周官》，或称《周官经》。儒家经典之一。

　　[9]陶侃（２５９—３３４），东晋庐江浔阳（今江西九江）人。曾为荆州刺史、广州刺史，封长沙郡公。　克林威尔，今译克伦威尔（１５９９—１６５８），英格兰军人和政治家。１６５３年起任英格兰、苏格兰和爱尔兰护国公。华盛顿（１７３２—１７９９），美国将军、政治家、首任总统。下面所说：“陶侃运甓习劳，克将军驱猎山林，华盛顿后园斫木”，都是说他们不论地位高低，总不忘习劳励志。

　　[10]蔡氏，指蔡元培（１８６８—１９４０），字鹤聊，号孑民，浙江绍兴人。近代教育家。“民国元年教育方针”，指１９１２年蔡任南京临时政府教育总长时所发表的《对于教育方针之意见》。

　　[11]《群学肄言》系严复将英国社会学家、哲学家斯宾塞所著《社会学原理》摘译成中文出版时所取名。缮性篇是其中的一篇。

　　[12]四部之篇，三国魏荀勖分书籍为甲部（六艺，小学）、乙部（诸子兵书，术学）、丙部（史记及其他记载）、丁部（诗赋图赞）四部；至晋李充重分四部，定为经、史、子、集。隋唐以后经籍艺文分类，多用四部为序。也作群书的通称。

　　[13]德伊，今译德意志。

　　[14]曾氏“杂钞”，指曾国藩所纂的《经史百家杂钞》。

　　[15]《吕刑》，《尚书》中的一篇。周穆王时有关刑罪的文告，因吕侯的请命而颁，故名。

　　[16]《伯夷列传》，《史记》中的一篇。记述武王灭商后，伯夷、叔齐兄弟二人不食周粟，饿死首阳山之事。

　　[17]《史记》，西汉司马迁撰，共１３０篇，为我国第一部纪传体史书。

　　[18]《论语》，孔子言行的记录，为儒家经典之一。　《近思录》为南宋朱熹、吕祖谦合撰，共１４卷。辑录北宋周敦颐、程颐、程颢和张载的言论，计６２２条。

　　[19]姚氏“类纂”，指清姚鼐编辑的《古文辞类纂》。

　　[20]斯宾塞尔，今译斯宾塞（１８２０—１９０３），英国哲学家、社会学家、早期的进化论者。强调用科学方法研究社会现象。著《综合哲学》１０卷，对生物学、心理学、人类学、社会学的发展影响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