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升足下：

　　七日奉到来示，披读之余，距跃三百！嗟乎，非子升，畴肯以道为予言者邪？非子升，畴能以道为予言者邪？厌饫嘉谟，心以开爽，然轸结者深，郁蓄者叠，磊砢抑塞，莫能自疏，对子升而发之，子升其许我乎？今夫人者万类之灵，发声以为言，言而后抟其类以为群。夫言以灵而发，群以言而抟，然则言也者，顾不贵欤！尝诵程子之箴，阅曾公之书，上溯周公[2]孔子之训，若曰惟口兴戎[3]，讷言敏行[4]，载在方册，播之千祀。今者子升以默默示我准则，合乎圣贤之旨，敢不拜嘉！虽然，仆则思之，天地道藏之邃窵，今古义蕴之奥窔，或蕃变而错综，或散乱而隐约，其为事无域，而人生有程，人获一珠，家藏半璧，欲不互质参观，安由博征而广识哉？夫所谓言以招愆者，此其似矣！虽然，言不能因愆而废，犹食不能因噎而废也。况所言者未必愆，即愆矣，亦哲人之细事。基督以言而磔[5]，龙、比以言而诛[6]，自彼视之，曾不以愆而〔废〕，鲁阳殷浩[7]，垂誉于士林，及一缨世故，莫不应时持减。弟夙夜危惧，愧对君子，近写日记一段，命曰自讼，子升试一观之，可以悉弟痛艾之衷矣。其言曰：“客告予曰：若知夫匏瓜乎？阳动土暖，茁乙布薆，缠牵成蔓，不能自伸。苟无人理，则纵横荆棘之颠，_播蓐草之内，时序洊至，间吐疏苞，若明若灭。人将指曰：是亦蓐草之类而已。然而秋深叶萎，牧竖过往其间，剔草疏榛，则累累之物，大者如瓮，乃是蔓之瓜也。反而观之，牡丹之在园中，绿萼朱葩，交生怒发，矞皇光晶，争妍斗艳。昧者将曰：是其实之盛大不可限也，而孰知秋至凉归，花则枯矣，实不可得。吾子观于二物，奚取焉？应曰：牡丹先盛而后衰，匏瓜先衰而后盛，一者无终，一者有卒，有卒是取，其匏瓜乎？客曰：虽然，吾观于子一伎粗伸，即欲献于人也，一善未达，即欲号于众也，招朋引类，耸袂轩眉，无静澹之容，有浮嚣之气，姝姝自悦，曾不知耻，虽强其外，实干其中，名利不毁，耆欲日深，道听涂说，搅神丧日，而自以为欣。日学牡丹之所为，将无实之可望，猥用自诡曰：吾惟匏瓜之是取也，岂不诬哉！予无以答，逡巡而退，涊然汗出，戚然气沮。”章甫[8]归家，约二周即来，讲席定在附属初小。弟已遣人赍书往趣急来。足下长信附上矣，焜甫[9]函亦送去。学校展限至廿五，弟将十五回家，一觐堂上，省诸弟。平校不就，自是正着。弟所以云者，恐修业[10]方面未决妥也。管见尽此，其他见之子璋[11]书中，伏维照察〈察〉。

　　泽东顿首

　　根据手稿刊印。

　　注释

　　[1]此信无写作时间。从信中所提萧子升决定不去“平校”任教，“学校展限至廿五”日开学，毛泽东准备“十五回家”省亲等情况看，此信当写于１９１５年８月３日之后、１５日之前。萧子升，见本书第１７页注[2]。

　　[2]周公，指周公旦，周文王子，武王弟。辅武王灭纣，建立周朝。

　　[3]见《尚书·大禹谟》。原文为“惟口出好兴戎”。不是周公或孔子之言。

　　[4]见《论语·里仁》。原文为“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

　　[5]基督，即耶稣，因传教于犹太各地，为犹太教当权者所仇视，被罗马帝国驻犹太总督彼拉多钉死在十字架上。

　　[6]龙，指关龙逢夏臣；比，指比干，商臣。相传二人均因劝谏分别被夏桀、商纣杀死。

　　[7]鲁阳，战国时楚之县公，即鲁阳文子。相传他与韩作战，挥戈使太阳返回。见《淮南子·览冥训》。殷浩（？—３５６），东晋人，识度清远，弱冠时有盛名。穆帝永和二年（公元３４６年）任杨州刺史。永和六年，任都督扬、豫、徐、兖、青五州军事后，统军进取中原。永和八年为前秦所败，次年又为姚襄所大败，被废为庶人。

　　[8]章甫，即陈章甫。参见本书第１０页注[6]。

　　[9]焜甫，即熊光楚（１８８６—？），湖南湘乡人。１９１３年冬在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毕业后，任该校图书管理员。１９１７年夏毕业于湖南高等师范文史专修科。后参加新民学会和赴法勤工俭学。

　　[10]修业，指长沙修业学校。始建于１９０３年，当时只设中学部。１９０４年接收敬业小学堂，增办小学部，１９０６年又开办速成师范科。１９０６年至１９１９年，徐特立在该校任校董兼教员。１９１９年４月至１２月，毛泽东在该校小学部任历史课教员。

　　[11]子璋，即萧子暲，见本书第１７页注[4]。